比如现在，他正试图用肩膀去故意撞夏油杰，被后者灵活地侧身躲开。

“悟，别闹了。”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浅灰色的浴衣衬得他更沉稳内敛一些，他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小摊，扭头询问道，“硝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硝子打了个哈欠，浅粉色浴衣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些，但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章鱼烧吧，再来点啤酒。啊，那边有波子汽水，也来一瓶。”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排着长队的小摊，侧头看向我，“Suzu呢？”

“波子汽水吧。”我说，“想要那瓶蓝色的。”

硝子点头，冲我眨眨眼：“都懂都懂，蓝色控嘛。”

五条悟拉着我长腿一迈就朝章鱼烧摊位挤去，随口和硝子还有杰说了一声：“那我带着suzu去买，你们自己走啦～”

他那醒目的白发和张扬的举止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我被他拉着向前走，目光追随着他灵活穿梭的背影，看着他的浴衣袖摆随着动作翻飞。

“好，那分头行动，一会儿在那边河堤的台阶上汇合，那边视野应该不错。”夏油杰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转向硝子，“我去买点苹果糖怎么样？”

“行，那我去买刨冰。”硝子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给他们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然后扭回了头。

五条悟正微微弯着腰，凑近看老板制作的过程，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好奇和期待，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着他，有些出神。

老板递给他四个热气腾腾的纸盒，他接过来凑近我，笑意明朗：“Suzu，发什么呆呢？”

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小小的阴影，五条悟微微歪着头，那双摄人心魄的蓝色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我，嘴角噙着惯有的促狭笑意。

距离太近了，我甚至能看清他额角几缕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白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年轻男孩的蓬勃热气。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幸好夜色渐浓，周围灯光又暗，应该看不出来。

“你买好了？”我脱口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当然了。”好在他没有纠结，只是直接把他手里的一盒章鱼烧塞到我的手里，“喏，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硝子和杰呢？他们刚刚说在哪见面来着？”

“去买刨冰和苹果糖的了，杰说一会儿在河堤边上的台阶见。”我捧着温热的纸盒，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狂跳。

拜托，冷静一点啊禅院泠，不要这么容易心动好不好？

这回轮到了我拉着五条悟往前走，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后背，那道目光专注，让我连走路姿势都不自在起来。

身后忽然响起他的声音：“啊，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见过你。”

我顿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直直望进了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这一刻的他似乎流露出来了一种和平时不同的气质。

“……什么？”我问。

“在京都，去年的新年，我在街上看见过你。”他歪了一下头，看着我说，“你那会也穿着红色的和服，个子小小的，走路姿势很特别。”

“走路……姿势？”我的表情有些怪异，同时有点担心——不会很难看吧？不应该啊，我穿上木屐后的走路姿势都是被那个女人一点一点拿戒尺规训出来的，怎么说都不算丑才对。

“嗯哼，”五条悟已经看向了别处，身上那种感觉已经不存在了，随口说，“就是那种很大家闺秀的姿势啦。”

我这才松了口气，不难看就好。

我们和硝子他们汇合在河堤的台阶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隅田川平静的水面和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人潮依旧汹涌，但台阶上已经坐满了人，我们走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几个空位。

五条悟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了台阶上，开始享用起每个人买下来的东西。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速度也快，嘴巴长得很大，腮帮子也会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偶尔会因为硝子和杰说了句什么而哈哈大笑，身体向后仰，喉结随着笑声上下滚动。那笑声清亮又带着点肆无忌惮的张扬，轻易地穿透周围的嘈杂，撞进我的耳膜，也撞在我的心上，引起一阵发自内心的高兴。

“喂，你们看那个！”五条悟突然指向天空，兴奋地喊道。

“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爆鸣撕裂了周围的喧嚣，紧接着，一道炫目的金色光柱如同逆流的流星，直冲深蓝色的天幕。

花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而我却在他的眼中，最先看到这场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