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便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Line的界面打开又关闭，反复几次，最终却什么也没发出去。

车子在街边停下，我几乎是摔出门外，踉跄着冲进公寓，“砰”地一声推开门，我喘着气，视线急切地扫过客厅——

甚尔正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脚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上闪烁着激烈的格斗游戏画面。小惠则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看书。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泠？”甚尔挑了挑眉，放下手柄，坐起身，“被鬼追了？慌里慌张的。”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懒散，强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没有接任务的紧绷感，没有即将赴死的预兆。

我看着他头顶没有变化的死亡日期，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爸爸……你过几天出门吗？”

“出什么门？”甚尔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天气热死了，在家打游戏不舒服吗？”

他瞥了我一眼，眉头微蹙，“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中暑了？”

小惠也放下书走过来，那双绿色眼睛担忧地看着我：“不舒服？”

看着他们，一股巨大的庆幸感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让我腿软。我慢慢走过去，坐到甚尔旁边的地毯上，靠着小惠，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跑得太急了。”

甚尔狐疑地打量着我，显然不信我这套说辞，但他也没追问，只是伸出大手，有些粗鲁地胡乱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啧，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心。

我感受着头顶的温度，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掩饰情绪。

但是我还是很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爸爸，你最近……能不能别接那些危险的任务啊？就是……特别麻烦，对手特别强的那种，或者你接任务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甚尔嗤笑一声，又躺回沙发上拿起手柄：“怎么突然关心起老子的死活了？”

“我一直都很关心！”我急急地反驳，抓住他的胳膊，“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就当休息一段时间，陪陪我和小惠，好不好？”

我努力眨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甚尔动作一顿，侧过头，绿色的眼眸审视地看着我，里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心里不舒服？”

我的心猛地一跳，强作镇定：“……嗯。就是一种感觉……很心慌。你就答应我嘛，最近别接大单子了，好不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直看得我头皮发麻，然后，他忽然嗤笑一声，随手摸了一把我的头发，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手指灵活地操作着角色放出连招：“行了行了，知道了，不会接的。”

我稍稍松了口气。

甚尔答应我的事情就会做到的，至少我可以放心一点了。

我靠在小惠身边，看着甚尔专注打游戏的侧脸，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半晌，我走到卧室，拿出手机给孔时雨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男人有些哑的声音响起：“什么事儿啊。”

我开门见山：“你这两天有任何任务都不要来找甚尔，听到了吗？”

“嗯？”孔时雨饶有兴致地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正好这边有一个任务给他，是一个大单呢。星浆体，你知道吧？”

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知道，所以不许给甚尔。”

“为什么？这个任务目前只有他能做，毕竟是从五条家的六眼那边抢人头，难度很大的。”

“我说了不可以！”我咬着牙，压着嗓音吼出这句话，直到半天没有听见那边的声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蹲下身，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抱歉，刚刚有些激动，总之，不要给甚尔，好吗？”

我说：“甚尔那边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答应过我不会接单的，所以也请你不要联系他，好吗？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半晌，孔时雨叹了口气：“行吧。这个任务我不会跟他说，但是我觉得你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你看起来很不对，泠。”

我勉强笑了笑：“还好，谢谢你。”

挂掉电话后，内心的恐慌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我知道，仅仅这样是不够的，在这个事情没有过去之前，我一刻都放松不下来。星浆体任务已经开始，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我能做的，就是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死死地拉住他。

我不会，让任何东西，夺走我来之不易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