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泠。”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告诉我,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没有去挣脱他的手,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口的空洞让我失去了往常的冷静和温和,于是我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沙哑:“接任务,祓除咒灵。怎么了,悟,这也要向你汇报吗?”
“接任务?”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但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管那种不要命的叫接任务?一天跑几十个任务点,仗着反转术式和瞬移硬撑,连辅助监督都被你甩掉?你知不知道你身体透支到什么程度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偏过头,不再看他。
“清楚?你清楚什么?!”五条悟猛地提高了音量,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抓住我的肩膀,但最终只是狠狠攥成了拳,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你清楚你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吗?!你清楚杰和硝子有多担心吗?!你清楚我——”
他的话语突兀地顿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彻底看穿,又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颚轮廓。
半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额头抵在了我肩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Suzu,别这样。”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我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悟,”我重新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变强,必须找到那个东西,必须知道真相。停下来……我会疯的。”
那些画面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甚尔灰白的脸,虎杖仁冰冷的尸体,还有那个东西恶毒的笑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
“你现在这样才会疯!”五条悟猛地打断我,他松开我的手腕,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高专在这里,硝子在这里,杰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那就是我的错!”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我失控地朝他吼了回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太自以为是!如果不是我甚尔不会死!仁也不会死!都是我的错!你让我怎么停下来?!我怎么配停下来?!”
“我为什么非要这样?!是我想这样吗?那我该怪谁呢?怪甚尔吗?怪甚尔没有跟我说实话不肯和我说实情一声不吭就跑到高专?!怪他不再等等我,利落赴死?!怪杰吗?怪杰没有即使制止甚尔先去保护了天内理子?!还是应该怪你?怪你没有处理好五条家的人让他们引起了甚尔的猜忌,触发了这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布满脸颊,几乎失声:“……我不可能去怪你们的,因为这就是我的错,我应该怪的,就是我啊。”
“是我自以为是神经大条,只顾着自己心慌意乱没有察觉到下面的暗涌,如果我一早就跟着甚尔出门,或者早点就去高专接你们,或者我再强大一点会反转术式,就可以利用反转术式治好自己,那一切就不会发生,是我害死了甚尔。”
“是我太软弱,如果我在得知甚尔死讯的那一刻就镇定下来,我就能想到虎杖仁的安危,就能把他救下来。”
肩膀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嵌入我的骨头里。
“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了他们……”我抓着五条悟的衣袖,痛苦地弯下腰去,胃里一阵阵翻涌,直到那道声音响起。
“如果一定要怪的话,那么就怪我吧。”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胃部的痉挛渐渐缓解,我有些怔忪地抬起头,隔着模糊的泪,我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其他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心慌的平静。他低着头,蓝色的眼瞳直直望进我的眼底。
“因为我是最强,我应该在禅院甚尔来的那一刻就有所察觉,并且及时制止他,和他说开,但是我没有做到。”
“因为我是最强,我应该在你到来的那一瞬间及时把你拉开,应该在他自裁时察觉并制止,但是我没有做到。”
“我是最强,我应该及时抚平你内心的痛苦,察觉到你的煎熬,我应该帮你把任务接下来,帮你追查后面的真相,替你保护虎杖一家,但是我没有做到。”
“我是最强,我应该管好五条家的人,管理好派系之间的纷争,但是我没有做到。”
我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
五条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最强,理论上讲我应该都能做到,但是我却都没做到。”
“怪我吧,”他说,“我将接住你的所有情绪。”
我忽然就止不住眼泪了。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我在这一刻,听见了心里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掉了,我抓着他的衣服,失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他垂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原来最强,才是对你的束缚啊。
五条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