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陆行的恋人死了,就在那个四月某天下着雨的高架桥下。
事发当天,阴雨连绵,正在修建别墅区的施工现场,一段废弃高架桥路段上有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弱青年正仓皇奔逃。
他留着短卷发,前额被遮住,因为狼狈奔跑的关系,此刻额前的头发已经遮住他的眉眼。一身黑衣长裤此刻因为被汗水濡湿了,皱皱巴巴地贴在他身上。
不知不觉他跑到了高架桥破毁处,坍塌下去的水泥土灰七零八落地散在现场。
青年早已精疲力尽,不停地喘息着,胸腔传来阵阵压迫感,呼吸越来越费力。
身后一个黑衣黑帽男人张狂地叫嚣着,大喊出声,“没力气跑了吧!跑到这块死路,我看你还能往哪逃!”
短卷发青年停在了原地,一手扶着残破生锈的栏杆,回身看向那追赶来的人,露出惊恐的表情。可此时他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
残破的栏杆被他死死地拽住,在风声中发出“吱嘎”的声响。青年最后看了一眼前方已经断开的高架桥,绝望的闭上了眼,将栏杆向外侧一推,自己也随即俯身坠落下去。
“糟糕!目标跳下去了,没有生还的可能。”追击的黑衣保镖不得不停下来,驻足观望。脸贴地面从废弃的高架桥边砸下去,不是肉酱就是血浆,咦,他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忍住探头向下看的冲动。
除了呼呼作响的风声,还有阵势越来越大的雨,硕大如豆不停地落下来,砸得令人头皮发麻。
画面逐渐模糊,场景后移,短卷发少年的苍白面孔变换着表情,一幕幕如自动播放的幻灯片出现。
镜头拉近,重新聚焦——画面停留在复古装修风格的一间小书房里,灯光大亮,整齐摆满书籍的书架前,一个小麦肤色的白衫男人正俯身趴在桌面。
“疼疼疼,要命。”发出沙哑的嗓音,男人从书案上起身,挺直音长时间弯曲而酸痛僵硬的后背。
谢陆行从梦中醒来,眼睛还是干涩得生疼。
他的恋人白意死了。这是白意离开的第三天,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二十分。
距离他上一次睡眠时间是两天前。他不是悲伤过度无法入睡,而是只要一睡觉就会反复梦到白意死亡的现场画面。
当然,这画面只是他自己构想的。
白意出事那段时间,谢陆行正在国外谈案子,等他赶回国内,已经是白意入殓之后。连最亲爱的人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警方传讯,审问过谢陆行这段时间和白意的来往。社交圈子里的朋友都不知道白谢二人的地下恋情,只有白意的粉丝知道自己的偶像有个关系亲密的伴侣,但白意也不想透露谢陆行的个人隐私。因此,也没有人相信谢陆行所谓的“真相不是自杀”的言论。
所有人都认为白意是死于自杀,在他的身体里甚至检测到少量安定药物的成分。死亡路段正是待开发地段,根本没有监控。也没有人证。一切程式公事公办,最终认定白意属于自杀。
而且在谢陆行从局里回到家之后,白意的小助理登门而来,带着惶恐的神色,特地亮出了白意的精神鉴定报告。
“小谢老板,白意他有抑郁症,你看这是单子。还有四月初的时候,他向我表达了自己准备退隐做回素人的想法。我想,可能是他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什么抑郁症,不可能!他在我身边明明好好的。”谢陆行当众失态,怒声反驳。
助理范希摇摇头,坚持自己的看法,“你们虽然是伴侣,可也有发生摩擦的情况存在。而且白意他心气高,不一定什么事情都肯告诉你。”
谢陆行扯着范希的上衣领口,将人推到墙边逼问:“是不是你们工作室给他施压了?”
“这我们哪敢啊,何况自从小谢老板您赞助了我们,工作室里谁不是把白意拿手心里捧着啊。”范希哼哼着求饶,“我一直都是把白意当真心朋友看待的。什么曲目还有合作都是跟他商量着来。再说,是他自己准备放弃。反正他这几个月以来确实变得不正常,哎,钱都不想赚了。”
谢陆行松了手,手臂一挥指向大门,“现在请你出去。”
“好的好的,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想啊。”助理范希说着,又从单肩包里摸出一本白色封面的书。
“小谢老板,这本书还是留给您吧。”
“是什么?”谢陆行接过,看了一眼书脊的题目,上面写着《人间辞职》。
“这是白意生前一直在写的一本自传,好像说是要跟自己的粉丝道别。”小助理越说声音越低了下去,弯腰的同时又偷着抬眼打量谢陆行。
接过那本自传,从书封到内页的出版说明,他都仔细看了一遍,而后说:“看样子,你是想说这本自传也是白意自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