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地在18楼停下,门缓缓滑开。唐昀先一步迈出,脚步没有回头,却放得很慢,像是等她一起。
陆瑾瑜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幽静走廊上,脚步声清晰又克制。
唐昀将指尖轻按在门口的指纹识别上,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灯光瞬间亮起,将整间屋子的线条都照得干净利落。
房间是典型的现代简约风。冷灰与纯白交错,地板无缝拼接,落地窗边只垂着一帘轻纱,风吹动时像低声呼吸。
陆瑾瑜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
“果然像你。”她轻声说。
“哪像?”
“冷静,整洁,连装饰都像法律条文那样精确。”
唐昀一笑,没有辩解,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再来一杯?”
她回头,语气淡淡:“小心我一不小心把你灌醉。”
陆瑾瑜笑了一下,走过去接过那杯酒:“我信你不会失手。”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气氛变得柔和又难以言说。
两人坐在沙发上,靠近又没那么靠近,杯中酒泛着微光,落地灯光在她们之间拉出柔和的阴影。窗外夜色正浓,而屋内比夜更静。
一瞬间,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又什么都说了。
陆瑾瑜慢慢抿了一口,口感比晚宴上的酒温和许多,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花香。
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将目光落在唐昀的侧脸上。对方正在整理酒瓶的动作极为轻柔,骨节分明的指尖有一种不费力的节奏感。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得有点入神。
为什么会对她产生好感?
陆瑾瑜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她一向理性得近乎冷静,从来不相信“心动”这种没来由的事情。
可此刻,她脑中却不断浮现过去几次与唐昀的相处片段:
第一次见面时,那双沉静有力的眼睛,没有评判,也没有探究。
第二次讨论协议,对方的理性和职业性沉默。
还有自己喝醉后靠在她肩膀上,对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夜。她突然明白,这份好感是如何生根的。
不是因为唐昀温柔。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不主动温柔、不多言、从不试图越界。
这种清醒、克制的尊重,让她在情绪极度不稳的局面里,获得一种罕见的安全感。
她不探问,却总在恰当的地方出现。
不试图靠近,却又总在她退无可退时给出一道退路。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气场,既坚定,又不过分。她很少在成年人身上看到这样干净的分寸感。
——而她偏偏,是那种分寸感越清晰的人,越让自己想靠近。
这是一种危险的情绪。
陆瑾瑜低下头,借着酒意掩饰思绪翻涌的眉眼。
她知道不能被好感影响自己的判断,也提醒过自己无数次“唐昀现在不适合她“。可偏偏,她的存在,对陆瑾瑜来说,是一种例外。
比计划之外更令人警惕的,是“例外”。
她突然有些烦躁,却又无法否认——她想再多看看她,想多听她说话,哪怕什么都不谈,只是一起坐着喝酒,也觉得安心。
更何况,她长得好看。
不仅是“对称五官”的那种客观美,而是一种气质之美。她坐在昏黄灯光下,眼睫下投下的影子都显得克制得刚刚好。
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却又怕被看穿,只好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她不确定这种情绪能走到哪一步。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滑向一条不在规划内的岔路口。
可她没有踩刹车。
她举杯,与唐昀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清脆的一声,像夜色里落进水里的光。
两人沉默已久,但都没有起身,也没有说出“要走”或者“要留”。
唐昀其实心跳很快。
从坐进那辆车开始,她就知道今晚的氛围有些不同。她一向理智,对模糊的关系更是极其警惕。
她试图告诉自己别乱想。
但她做不到。
之前楼顶花园里的体温、还有那句“谢谢你“,肩膀不酸吗”,还有她方才笑着说“我信你不会失手”——
这些细节,全都在她心头反复跳跃着。
更别说她梦见对方靠在她肩上的样子,自己低头亲吻了她的嘴唇,甚至梦中那抬手探上对方纤细腰线的触感……都还在她的掌心残留。
她惊醒时甚至……需要冲个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