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街道在雨后泛着淡淡的湿意。
两人并肩而行,却始终隔着半臂的距离。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唐昀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掌心还留着会所里的冷气和那只浅灰文件夹的边角感。她低头看着影子,心口微微发紧。她想说点什么,却怕打破这份难得的静默。
陆瑾瑜侧过头,目光在她指尖停了许久,最终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伸出手。
她的手心微凉,却坚定地覆上了唐昀的手。
她没有太多铺垫,只是很自然地,把掌心覆了过去。
指腹相碰的一秒,电流般的触感沿着神经向上攀,唐昀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然后轻轻反扣。
“冷吗?”陆瑾瑜低声问。
“现在不冷了。”唐昀笑了笑,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风从树梢掠过,风铃一样的叶子相互碰撞。两人继续往前,步速不快,像专门为这条夜路把节拍都放缓了。陆瑾瑜忽然有一个很轻、很短的念头——要是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她更习惯把愿望藏在心里,像某枚小小的石子,揣在掌心,握热它。
走过一段路,唐昀先开口:“今天晚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唐昀侧头,目光真切,“我知道证据有多吓人。你可以用它们怀疑我,可你没有。”
陆瑾瑜“嗯”了一声,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一捏:“我会查清楚,但在查清楚之前,我选择相信你。”
“选择?”唐昀挑了下眉。
“相信也是一种选择。”陆瑾瑜说,“我一直以为,只有证据才可靠。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更可靠。”
唐昀笑意更深了些:“那我得活得像一张更难伪造的纸。”
“最好是,”陆瑾瑜也笑,“还防水。”
她们一路不紧不慢地慢慢散步回到了小区门口,身后一直跟着一辆黑色轿车,应该是刘叔的车,但她们却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坐车回家。两人都珍惜地享受这难得的散步时光,就像一对平凡的情侣一样。
“回家?”唐昀问。
“上去坐坐?”陆瑾瑜回看她,步子停住,眼里像是认真衡量过,“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好。”唐昀点头,很干脆。
十九楼的门在指纹落下时解锁,暖色灯光顺着玄关向里铺开。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后的江面像一张黑色的绒布,城市的灯点散在远处,像是被轻轻洒过的盐。
“先坐。”陆瑾瑜把外套挂好,转身去厨房烧水,“喝茶还是热牛奶?”
“茶吧。”
水开时发出细细的沸声,她把两只白瓷杯摆在桌上,茶叶落进去,像在水里舒展筋骨。唐昀抬眼看她的侧脸,觉得陆瑾瑜此刻的安静,像一张薄薄的纸里压着刀锋——光是看着,就能感到利落。
“白天,我父亲找我吃饭。”茶杯推过去时,陆瑾瑜开口,语速很稳,“说得委婉,但意思你猜得到——他在安排联姻。”
唐昀“嗯”了一声,没有惊讶,只是把茶端起来,杯沿正好贴到唇上。
“媒体上你看到的一些消息,十有八九是他放出来的。”陆瑾瑜没有逃避她的目光,“我不希望你因此不安。那不是我的选择。”
“我知道。”唐昀很认真地看她,“你是会自己做选择的人。”
“但接下来——”陆瑾瑜顿了顿,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得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作为战略部的副总,作为他的女儿……公众面前,我们可能不能太亲密。”
“可以。”唐昀几乎没有犹豫,“我理解,也支持。”
陆瑾瑜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唐昀把杯子放回去,声线放得更轻一些,像是在夜里把话裹紧:“我一直在法庭上跟**‘看得见的规矩’**打交道,也清楚‘看不见的规矩’更难缠。我们可以把界限划清楚——外面三米,里面随你。”
“外面三米?”陆瑾瑜被逗笑了。
“安全距离。”唐昀也笑,伸手在桌面虚虚比了下,“新闻镜头里,三米看不出来我们手有没有碰到。电梯里,三个肩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