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瑜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唐昀,仿佛能看进她心里:“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他眼里,我不是一个有独立情感和选择权的女儿,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我的幸福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卖个好价钱’,顺便让他找到‘值得’托付公司的女婿,延续他的王国,而我,最好是那个光鲜亮丽、听话的纽带。因为我的价值或许在他看来只是为了找到一个满意的女婿,所以在我成长到能结婚的年龄,他才会来假装关心我,和我谈谈心。哼,多么讽刺呀。我也是在那时才开始意识到,他虽然是我的父亲,但更是父权体系的拥护者和利益既得者,他根本就不爱我这个人,他爱的是我能给他带来的价值罢了。”
“所以,”陆瑾瑜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强硬,“我偏要让他看到,我能用自己的方式掌控局面,我能把那些他用来衡量价值的规则,变成我的工具。高调亮相?制造绯闻?甚至可能惊世骇俗的合作或协议?这固然是为了搅浑水,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我对他,对那种物化女性价值观念的一种无声反抗。”
她走向唐昀,步伐依旧从容,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不仅仅是商人的精明,更有一种同为女性在困境中试图破局的共鸣:“我不是什么旗帜鲜明的斗士,唐昀。但我很清楚,真正的‘女权’或者说女性的自主,首先在于夺回定义自我价值的权力——不是通过婚姻被谁认可,而是我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做想做的事,哪怕方式看起来不那么‘正统’。”
“带你到这里,用这种方式,”陆瑾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真诚,“是因为我认为你有能力,值得被认真对待,而不是在威胁面前被公司轻易‘雪藏’。你肯定也不想接受雪藏,所以我想做的是我们主动反击,而不是一直被动防守。这里是我妈妈留下的房子,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监听或者偷拍。我想利用这一周,和你一起商量我们反击的策略。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唐昀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动无以复加。她看到了陆瑾瑜华丽外表和强势手段之下,更深层的动机和伤痕。那份看似突如其来的“婚前协议”要求,在此刻也有了更复杂的注脚——它可能是一种工具,一种挑衅,甚至是一种对父权规则的戏谑模仿和颠覆。
她看着陆瑾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女人的面具之下,藏着怎样一颗骄傲而受伤、却又奋力争取自主的灵魂。
“我明白了。我当然愿意反击,我不想被雪藏,我想要在律所得到我应得的位置。你想必也知道,我们律所没有女性合伙人,所有的合伙人都是男性。我们律所有几个女律师的业绩能力经验明明强过那些男律师,但是合伙人提名就是轮不到她们。我私下为她们鸣不平,但是她们也只是惋惜,好像只能顺应这些歧视女性的潜规则一样。但我不想这样,如果能主动出击,拿回我们女性应该得到的承认,我当然非常乐意。我深刻地认识到,只有女性掌握了更多的权力,有了更高的地位,才能为更多的女性说话,帮助更多的需要帮助的女性。”唐昀说道,手中的红酒仿佛也有了不同的重量。她们之间的空气不再仅仅弥漫着暧昧,更增添了一份基于深刻理解和共鸣的沉重与坚定。
“太好了,从我知道你只为女性代理案件时,我就在想,你的想法会不会和我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现在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人。” 陆瑾瑜举起手中的酒杯,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唐昀说:“唐昀,那就祝我们并肩作战愉快。”
“好的,那现在开始,我们不仅是情人,也是战友了。” 唐昀笑着说。
随着叮咚一声,酒杯碰杯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喝起了酒。
窗外的湖光山色依旧宁静,但别墅内的两个女人都知道,她们将要掀起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