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陆建恒,他很早就开始带我出入各种商业酒局。那时候我年纪小,穿着精致的公主裙,像个展示品。”陆瑾瑜的语调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总有些叔叔伯伯,带着看似和蔼的笑容,摸着我的头说:‘瑾瑜啊,你爸爸真是重情重义,爱你妈妈,这么多年就你一个女儿,也没想着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更没有在外面乱来。’”
她微微停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唐昀,说道“你看,这就是男权逻辑最精妙也最恶心的地方。”陆瑾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他们默认男人追求儿子、女儿就比儿子低一等,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是‘常态’,是‘本性’,所以当一个男人‘竟然’没有这么做时,就成了需要被颂扬的‘美德’和‘深情’。他们把我父亲对我母亲那点基于利益算计后、不得不维持的、甚至掺杂着冷暴力的表面忠诚,包装成了一种至高无上的恩赐。”
她的语气愈发犀利:“在这个体系里,女性的价值被牢牢绑定在生育,可能尤其是生儿子和‘拴住男人’的能力上。他们夸我父亲,本质上是在巩固这套规则——看啊,一个男人愿意‘守着一个女儿’,是多么了不起!他们完全无视了我母亲作为独立个体的才华、她为家庭和事业曾经的付出,以及她在婚姻中所承受的痛苦。她的存在,仅仅成了衬托我父亲‘伟大’的背景板。”
“而更可悲的是,”陆瑾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时候的我,在那种环境下,竟然也曾一度被这种谎言迷惑,以为自己的家庭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完美’。直到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些不堪的真相……”
后来有段时间我父亲和我母亲,争吵是家常便饭。那些争吵声,像刀子一样,把我童年对爱情和家庭的美好想象割得支离破碎。从他们激烈的、毫不掩饰的互相指责中,我拼凑出了真相——我父亲创业初期,完全是倚靠我母亲家族的势力和人脉,才拿到了那些关键订单,甚至……用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排挤掉了当时的竞争者,迅速垄断了部分市场。”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因为提及母亲而翻涌的情绪。
后来,我母亲身体查出问题,不适合再生育。就是从那时起,我父亲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冷暴力成了常态。他不再需要仰仗岳家的势力了,羽翼已丰,而我母亲,这个曾被他视为‘阶梯’的女人,连同她无法再为他生下继承人的身体,一起成了他急于摆脱的‘负累’。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不止一个,甚至……被我母亲亲眼撞见过。”
唐昀的心揪紧了,她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在那样扭曲和充满谎言的环境里,是如何长大的。
“再后来,”陆瑾瑜的语气变得更加晦涩,带着一种探究未知真相的冷意,“一个叫温宁的女人出现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至今没有完全查清。我只知道,那之后,我父亲失去了生育能力。并且,他一定有极大的把柄落在了温宁手里。所以,结果就是,我母亲失踪了,而温宁,这个手段莫测的女人,名正言顺地成为了我的后妈,陆氏集团新的女主人。”
她终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仿佛要借那辛辣的液体压下喉间的梗塞。
“你看,唐昀,”她转回头,看向唐昀,眼中是洞悉世事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什么夫妻情深,什么家庭和睦,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在我父亲那里,感情、婚姻,甚至自己的身体,都可以是筹码,是工具。他曾经依靠婚姻上位,后来嫌弃原配无用,最终却又被另一个女人用更狠辣的方式拿捏。而他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