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带云梦间门前,却发现本该闭着的店门此时大敞着,且门前聚集着不少围观者,那位在官府之人面前都不曾色变得老鸨,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下不顾及体面,坐在门前嚎哭。
“听说被抓走的那可是她的女儿,也难怪哭成这般。”知道些内情的路人站在一边对同行人感叹,但听说那位小娘子是被邪祟附体,哪里敢上前掺和。
“要我说这刘娘子是个苦命的,早年在旁的地方做伶人,被丈夫卖进京城给大户人家做妾,又被那户人家的正头娘子卖进云梦间当了歌舞伎,生下个唯一的女儿竟被妖邪附体,方才那群人不是嚷着要将那位小娘子沉塘。”
“沉塘?这是要杀人啊!这不是小事,可有人去报官。”
“那群人来时便有街坊往公廨去了,还不曾回呢。”
听着围观人群的言语,向来在未婚妻面前展现温和的谢知言脸上没了笑意,多人共谋,在众目睽睽下将人绑走杀害,可是十分恶劣的案件。
最近几日陛下本就为挖心案十分忧心,勒令尽快破案,眼下又衍生出这样恶劣的案子,恐怕开封府和皇城司的人都不会好过。
“林姑娘,眼下恐怕要先去解决这件事。”此地虽与官府离的不算远,但来回及调派人手皆需时间,人在激愤时的行为十分不受控,恐怕那位被带走的娘子等不到官府的人去救,便会被溺亡在年节前的湖水中。
“自然,救人要紧。离此处最近的湖不知在何处。”回京后虽也出过几次门,但林云清对附近的情况并不熟悉,既然是沉塘,那自然要有水。
两人交谈间,那瘫坐在地的老鸨不知何时注意到人群外的谢大人,挤过人群,跌跌撞撞的跑到二人跟前,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求大人救救我的女儿吧,求大人。”颤抖的嗓音带着嘶吼过的哑,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上分明画着艳俗的妆容,此时面上却只余下仓皇。
若非离得近,林云清也不曾发现,这位娘子身上竟有着不少伤,方才她走过得地方皆留下或深或浅得血迹。蹲下身粗浅查看了眼她身上的伤,有一条腿竟被生生打断,若不能及时找高明的大夫接骨,恐怕此生都不能正常行走。
“那群人往何处去了。”被林姑娘制止了扶她起身的动作,谢知言才注意到那群人竟还犯下其他罪行,便也顾不上其他,蹲下身问道。
跪倒在地上的娘子挣扎着指向自己身后的方向,似乎辨认了一番才哑着嗓子开口。
“北,他们往北去了。”
望着两人快速消失的背影,围观众人才后知后觉,方才那位瞧着有几分文弱的男子竟真是官门中人。众人私语时,也有好心人为倒在地上的娘子叫来大夫。
本朝对蓄意谋杀的处罚极重,大多数有几分理智的人应当都做不出,何况是多人共犯。若想着法不责众,那必然是不能的,先前那月季城的案子涉及之广,前所未有,但陛下还是在刑部,大理寺和皇城司皆调派人手到城中详查并核准罪责,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临近宵禁,街上已然没了几位行人,两人的身影闪过街口,湖面冰雪上残存着杂乱的脚印,不大的冰窟窿中并没有挣扎的动静。
那位年轻姑娘恐怕凶多吉少。
两人皆是面色沉静的蹲在冰面上打出的窟窿前,谢知言正欲解开自己身上的裘衣下水,却被林姑娘阻止了动作。
只见她袖中飞出四只纸制小人,一头扎进水中,不过片刻功夫,几只小傀儡便拖着已然没了气息面色青紫的女子出现在水面。
“已经没救了。”叹了口气,在外行走,林云清不是没见过因为愚昧被害死的人,但每每见到这样的情景,还是会忍不住遗憾。
“我们到云梦间时,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带走这位姑娘的人,离开前后不过一刻功夫,如今天寒地冻,湖上的冰厚,即便他们人多,这样大小的冰窟窿也不是那么好打的,那些人恐怕是蓄意谋害。”冷着面色的谢知言查看过那冰窟,嗓音冷冽。
那群人跑的没影子,年节将至,各处公廨皆已休假,恐怕只能通知开封府张贴告示慢慢抓人,期间不知要出多少岔子,想到此处谢知言眉头蹙的越发厉害,见林姑娘还蹲在尸体前查看,不知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这位姑娘恐怕是被精挑细选上的。”尸体的手脚皆被粗壮的麻绳绑缚着,尾端还坠着不小的黑色石头,上头布满怪异的符文,林云清握住石头,只觉入手寒意刺骨,隐隐流动着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