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宵禁的鼓声敲响,两人谨慎避开街道上巡查的官差,借着昏暗的烛火和月色来到云梦间的角门外。
云梦间发生命案,平日里出入的大门处已然贴上开封府的封条,不可营业和出入,只余下角门供生活在其中的人进出。
谢知言职权极高,当今陛下登基后他便走马上任,自此在京中行事从来没什么顾忌,但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却莫名开始注意做事的分寸,不想叫她以为自己是个横行无忌的人,虽然这话常出现在御史弹劾他的奏折中。
“林姑娘,方才那位月珠娘子缘何竟死而复生?若非我们亲眼所见,我必然以为是故弄玄虚的把戏。”方才人被纸人打捞上来时,他们二人都有查验,躯体已然僵化,绝无生机。方才在那些人面前,谢知言也只是强装镇定,毕竟此前只和人交锋,死而复生的不知名孤魂,的确是第一次打交道。
“江湖上确有假死的法门,但这位姑娘的情况却不是那些把戏,月珠确死,在她身体里醒来的是不知来处的孤魂。”那魂魄的灵十分特殊虽非现世所存,却带几分因果,叫她难以看破。眼下的情况却不该如何向月珠娘子的母亲解释,那位也是苦命人,如今失去女儿不知又该如何伤心。
月珠的躯体的确活着,其中的魂魄却是他人,若直言相告,恐怕那位在京城混迹多年的妇人不仅不会相信,还会以为她的女儿是以为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才会遭遇祸事,还有官家人编出这样离奇的事来诓骗她。
“就在两天前,市井中突然传开流言,云梦间的月珠娘子被妖邪附体,才会蛊惑良家儿郎为她散尽家财。”谢知言早将云梦间的消息查的透彻,诸如此类谣言他并未相信,不过为排除某些可能性,方贸然登门寻求林姑娘的帮助。
“今天白日里,云梦间众人皆否认此传言,只道是无稽之谈,从未有过什么为月珠娘子散尽家财的良家儿郎,她们全然不知是何处传出的谣言。”话语间,他抬手敲门。
白日里他曾和手下人一同来过云梦间,前来开门的小娘子显然还对他有印象,见他去而复返,瘦削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反应片刻后,才白着脸忙诚惶诚恐的退到一边请他们进门。
“刘娘子可在里头。”
“在的,先前官爷交代过不许我们出去,刘娘子的腿被那些将月珠抓走的歹人打断,被几位娘子抬回屋子里头歇息。”低着脑袋的小娘子嗓音中带着颤,却又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开口问道:“不知大人可有找到月珠娘子。”
“无可奉告,带路。”看着眼前小丫头胆战心惊的模样,谢大人并无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皱眉冷声道。
默默跟着前方被吓得战战兢兢,就差连滚带爬的小娘子,林云清随意打量着云梦间后院的陈设,似乎略有几分岁月的痕迹,并无什么怪异之处。偶尔能发现几位形容憔悴,显得不修边幅的年轻娘子从窗户亦或是门缝中偷偷看他们一行人。
一路上,带路的小娘子走的飞快,生怕那位大人有什么不满,毕竟云梦间什么时候能开门,还得看官府什么时候结案,若得罪官门中人,在封店的时限上为难,恐怕店里的生意都会被拖垮。
“两位大人,刘娘子的房间就在此处,还容我进去通报一声。”刘娘子方才虽然已经看过大夫,但被送回来时浑身血污,已经有姊妹替她收拾过,但依着娘子要强的性子,不见得会愿意狼狈的见人。即便再害怕官府的大人,她也不愿叫刘娘子更伤心。
“去吧。”回头看林姑娘一眼,见她点头,谢知言才应下。
那年轻丫头出来的快,几乎是刚进门,便赶忙出来请他们进内落座。
一进门,林云清便闻到血腥味和浓重的药味,皆是些续筋接骨的药,想必这位刘娘子伤的不轻。
视线偏向内室,屋内各式摆件也是简单的样式,方才听谢大人提起过,云梦间在北街的生意算的上不错,往来不少出手大方的达官富商,但这里的姑娘们大多是良籍,皆是拿工钱和客人的赏钱过活,店里的盈利大多靠酒水饭菜和各种表演的场地费,在京城这般寸土寸金的地方,只怕堪堪维持光鲜体面。
“大人!大人!我可怜的女儿可有找到。”隔着半旧的精美屏风,刘娘子嗓音尚且嘶哑,影影绰绰的身影似乎趴在床边,想借着昏暗的烛火看清来的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