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好吧，没生气就好。”许是她眼中的疑惑实在太过明白，倒叫谢知言不自在起来，眼神飘忽的移开，率先大步往南边走去。

越往里走，林云清越能感受到一股气，叫她感觉不适。那位的魂魄与躯体的融合似乎不是很好，独属于孤魂的阴煞之气似乎没有因为重回阳间而消逝，而是溢出弥散在身躯周围。

如谢大人所言，身躯瘦弱的娘子蜷着身子，发丝凌乱的散在身边，好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枯树，毫无声息，也没有生机。

“不知如何称呼。”虽然眼前神情木然的身躯是位年轻女郎，但进入其中的魂魄是何性别，甚至有可能不是人类，林云清并未贸然称呼眼前人，对于未知的事物，她向来保持谨慎。

听见她的声音，墙角蜷缩的躯体似乎微微颤了颤，僵硬的脖颈别扭的扭转过来，那双空茫的双眼在黑色发丝中凝视着出现在门前的人，似乎在仔细辨认些什么。

僵持片刻，林云清率先踏进阴气最重的屋内，走向占据着房间一角的娘子，蹲在她面前，温声道：“你先前说自己忘记了些事？自己的名字可还有印象？”

“明珠，姐姐，我叫许明珠。”长时间不曾开口的嗓音十分嘶哑，她艰难的喘着气，仿佛呼吸就叫她耗费所有的力气，惨白的脸上挂着汗珠，随着她唇部的动作，唇部裂开口子，流出暗红色的血来，神情却麻木到似乎疼的不是她。“旁的，就不记得了。”

有名有姓，却没有其它记忆，林云清心中思索，随手拿过一边的杯盏，用灵力温热，递到她手边。

七日内的新魂记忆与生前无异，只待头七魂归幽冥，等待转世。而滞留在尘世中的游魂，无非是生前执念未消，凭着这股子执念，魂魄便可凝聚阴气强大自身，但留恋尘世的时间越长，生前的记忆便会越发模糊，直至曾经的回忆消失。

力量强大的鬼魂失去记忆后便会丧失理智，沦为嗜杀的恶鬼，而力量不足的魂魄，则会随记忆消失而慢慢消散于天地间，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观此刻她的状态，所言应当不虚，如此看来，这位借尸还魂的明珠，已在世上流连不少年头，大多数记忆都已经消失，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倚着门框的谢大人看着林大姑娘体贴的行为，莫名有几分不悦，瞧着她的模样，似乎习惯于这般照顾人的活。身为官家小姐，即便是她被远送道观修行，也该是被好生奉养才是，但哪家道观竟让本该娇养的姑娘干活儿，真该好好调查一番。

“那你可记得，你为何在这具身体里。”林云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表露，连语气都未曾变化。

“我只记得很黑很黑，那里也好冷，这里暖和，我就来了。”似乎废了许多脑筋思索，许明珠皱起眉，才磕磕绊绊的说。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在被带走后遭遇了什么，她尚且不清楚，即便是在水中捞出尸体，也不意味着现在眼前的灵魂是徘徊于水中的。眼下先帮着谢大人查明是何人杀死月珠娘子，才好抽丝剥茧，慢慢挖掘这位许明珠的来路。

皇城司旧案卷宗繁多，皆存于架阁库中，但其中机密颇多，即便是谢大人也不好带她进去，便提前将部分文书搬运至谢知言处理公务的屋舍查阅。

从关押许明珠的地方离开后，二人便来文书房到开始查看近几年京中的案子，即便只是部分，两人便一直忙到即将宵禁的时辰，才勉强理清些皮毛。

拧着眉头闭上酸涩的眼睛，谢知言长叹口气，抛开初入仕途那一年接触过整理文书的活计，这些年从未处理过这般大量且琐碎的公务，一日操劳实在力竭。反观坐在一边还在认真翻阅卷宗的林大姑娘，似乎依旧精神饱满，见他疲惫还亲手泡上一壶浓茶送到一边，随后继续伏案。

随着整理的旧案越多，谢知言便越加心惊，三年来，京中所堆积的命案悬案共二十三起，失踪案更是繁多，这还只是呈上公堂的案子，背后不知还有多少不曾被上报官府的案子没被关注。

“谢大人？这是我标注出的可疑案件，还请大人过目。”林云清拿着自己整理过的旧案名册，递到谢大人跟前，却见他似乎有些神思不主，便轻声唤道。

以昨日发现月珠的湖及各处旧案发生的地点为锚点，林云清找出几处最有可能设下邪阵的范围，仔细翻阅后才整理出这份名册。如今她的几个怀疑还只是纸上谈兵，实际的状况还需到这几处地点查看灵气走势，才能最终确认是哪个阵法。

“麻烦林姑娘，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关于本案，昨日我便已上奏陛下，请姑娘协理，多谢姑娘愿意援手。”前不久才知有妖存在的谢大人对于借尸还魂实在不了解，若要解决还需行家出手。

而他所知的修道者便只有林姑娘及她的几位师侄，只好向她求助，好在林姑娘十分果决的便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