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家的马车便踏着晨光,驶入皇城司后院。
“师伯!你来接我们啦!”许复行冲着到从马车上跃下的师伯面前打招呼,“昨日谢大人说师伯今日会来接我们离开,我们昨日便开始收拾东西,你看,都收拾好了。”
看了眼他身后拎着包裹的另外两位师侄,林云清无奈道:“你昨夜又不曾睡?”
“师伯,你不知道他昨晚到底有多吵闹。”杨复容向来睡的浅,同一个房间里的人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吵得他完全无法入睡,他有些无奈的指着自己泛黑的眼眶,他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却拿处在亢奋状态的许师兄没办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德性,兴奋起来几夜不睡也是有的,今晚他不同你睡一个房间,晚上再好好歇息。”将手中沉重的包裹安置在马车上,方大师兄又转身接过复容举着的包裹,嘴却不曾停歇。
“师弟,你居然嫌弃师兄我!”瞪着眼看他,复行也不黏着师伯,像个炮仗样直冲到师弟身上,直把他撞了个趔趄。
“行了行了,师兄你消停着点,先上车吧。”稳住脚步,杨复容实在没力气同他较量,只把他往马车上推。
“我不坐,来京城这般久,咱们一直被关在这皇城司,还不曾逛过京城的市集,师伯,我想出去走走。”
“不可。”林云清笑着抬手,示意他上车。几个师侄的性子她还是了解几分,昨晚便询问过谢大人,得了个低调行事的话。今日复行正在兴头上,出门必然仗势不小,闹得天翻地覆也不是没可能,左右年节将至,待过了初八街上便挂上花灯,届时再带他们出门挤在人堆里,那小子便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有些委屈的看了师伯一眼,许复行见她不为所动,只好老实上了马车,没再多言。
“复初,你照看好师弟们,我找谢大人还有些事,你们先行去林家安置,好生歇息。”安排好师侄,林云清才转头往里头去,昨日那死而复生的月珠娘子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同谢大人约好今日来查阅旧案记录,事务繁杂,不知何时才能处理好。
“是,师叔。”
“林娘子。”裹着艳红色斗篷的谢大人倚着门框,“东西都已准备好,请。”
“劳烦谢大人,不知大人昨日那位娘子何在。”走到谢大人身边,林云清侧身看向他,昨日谢大人答应她来借阅过往旧案的卷宗,顺便取来京城图经以方便确认案件之间的距离方位。
闻言,谢知言没立刻说什么,只长叹口气,神情带着几分认真道:“林娘子真是心慈,不知何时能关心在下一分。”
这样的话,林云清从未听过,也不懂他为何这般言辞,只觉莫名。
说到底,他们二人虽有婚约,但直至如今不过见过数面,凭他的面相命数也不想是个会沉溺情爱之人,即便她相貌好,却不至让见多识广的谢大人一见倾心。
世上大多情感皆是长久相处而来,突如其来的利好示好,不是骗局,便是有所图谋。
许是见她沉默太久,谢知言不再追问,“也罢,正事要紧。娘子请随我来。”
“盯着月珠娘子的来报,自昨日她来,就不曾动弹过,不吃不喝不睡,只缩在墙角什么反应也无。”
听到这些,林云清对于发生在他们眼前,奇迹般的死而复生有了猜测。月珠娘子在水中被溺亡的瞬间,一缕孤魂侵入月珠的身躯,随后被赶来的她所操控的纸人打捞上岸。至于此人的身份,还需仔细查探。
孤魂野鬼死去的时间越久,生前的记忆便会愈模糊,直至最后一丝有关此前的记忆与执念消失,便是魂魄消散于广阔天地之时。
观月珠娘子当时混沌的状态,这道魂离体游荡的时日必然不短,想找到她的身份恐怕不易。
“林大姑娘?”谢知言得不到回应,索性停下脚步,转身弯腰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道,“怎么不搭理我了?生气了?”
“没有。”林云清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中却带着些疑惑。其实从小到大,并没有太多事会引起她的情绪波动,普通人眼中的喜怒哀乐仿佛都同她隔离,即便年幼时因为肉身的孱弱被恶鬼缠身,也仅有恐惧伴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