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肆虐,室内烛火温暖,唐棠将谢寒霜安置好,突然发现她身上寒气逼人,方才在寒龙背上时就隐隐觉察到了,只是当时并未在意,还以为是昆仑山天气阴寒所致。
唐棠轻轻拨开谢寒霜的衣领,看见她冷白的肌肤上析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这时才惊觉谢寒霜又毒发了。
之前谢渊给她用来解毒的鳞片被曲卯意外毁了。
唐棠看向卧在她身侧的小寒龙,轻轻地碰了碰它,低声道:“你的鳞片是不是可以解毒?”
小寒龙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唐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之前谢渊给我的鳞片我不小心弄丢了,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片?”
小寒龙微愣片刻,从颈间衔下一片有些柔软的鳞片,放到唐棠手中。
唐棠道了声谢,将鳞片碾碎放入温水中,给谢寒霜服下,然后静静坐在桌案边,等微生末带着凌霄剑归来。
此处并不是微生末的住处,而是曾经的守山人所居住的地方,随着风雪肆虐愈发严重,守山人也离开了这里。
没多久,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唐棠打开门,看见门外那张熟悉的脸时不由得呼吸一滞,霜雪落在他发间,眉眼被冷意浸湿,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冽。
怔愣了一瞬,唐棠试探地喊了声:“先祖?”
微生末应了声,“我拿到剑了。”
唐棠顿时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一幕的神情她还以为是谢渊醒过来了。
微生末将剑递给唐棠,让她查验是否是凌霄剑。
唐棠接过剑,仔细地瞧了瞧,剑柄细长并无刻字,剑身雪亮,剑鞘处的纹路与唐棠此前所见的锈剑别无二致。
确认了是凌霄剑,唐棠这才放下心来,追问道:“先祖,你的真身藏好了吗?”
“嗯。”微生末拂去肩头霜雪,淡声道。
曲卯要毁的是他的真身,因此他并不打算以真身露面,暂借谢渊的躯壳一用,也能免去许多麻烦。
“你师尊还未醒来吗?”微生末看向榻上之人,温声道。
唐棠点了点头,神情顿时有些忧虑。
凌霄剑虽已到手,但此时凌霄剑意却并未被唤醒。
幸而曲卯一时半会儿追不到他们的踪迹。
唐棠搁下剑,试探地问道:“先祖,你知晓凌霄剑意吗?”
微生末摇了摇头。
果然。唐棠暗自心道,此时的微生末虽然拥有凌霄剑,但并未习得凌霄剑术,曲卯选择回溯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刻意了,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他要确保自己能毁掉微生末的肉身,同时还要保证自己能敌得过微生末。
唯有这一时刻,尚未习得凌霄剑意的微生末绝不是他的对手。
唐棠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不过好在曲卯漏了一个细节,千年之后的谢寒霜是除过微生末以外,唯一领略了凌霄剑意之人。
只是寒龙毒血发作,不知谢寒霜何时才能醒过来。
“风雪太大了,此地不宜久居。”微生末顿了顿,看向卧在唐棠身侧的寒龙,“我们得离开这里。”
“好。”唐棠拍了拍小寒龙的脑袋,示意它别装睡了。
正欲扶起榻上昏迷的谢寒霜,却见榻上之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如琥珀般透亮的瞳仁里透着几分茫然,目光掠过唐棠看向了她身后之人。
唐棠慌忙护住身后的微生末,两手张开作势就要拦住谢寒霜,喊道:“师尊!他不是谢渊!”
生怕晚一秒谢寒霜就暴起杀人。
微生末不了解情况,被唐棠吓得后退了半步,怔愣了一瞬,然后笑着冲谢寒霜招了招手。
谢寒霜起身下塌,缓步行至唐棠面前,神情漠然地看着眼前似乎不太熟络的两人,正欲开口,门外忽然风雪大作,两扇脆弱的木门被掀飞,险些砸到唐棠。
幸而微生末反应迅速,拉了她一把。
冷风夹杂着雪屑涌入屋内,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整个屋子都变得摇摇欲坠。
风雪中一人缓步而来,一袭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懒散的笑意随风而来。
忽然之间,风雪掀飞了破败的屋顶,窗扇断裂的声音传来,寒龙嘶吼一声,身躯在一瞬间变得庞大无比,将几人护在身下。
唐棠目不转睛地盯着风雪中的来人,在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愣在原地。
是曲卯。
但是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应该不知道微生末真身的藏身处才对。
唐棠思绪飞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回首看向寒龙庞大的身躯,似冰晶一般的鳞片覆盖其身,尾部鲜红的血迹十分惹眼。
那是曲卯留下的痕迹,他追着这道痕迹找到了他们一行人的藏身之地。
唐棠有些懊恼,早知不该来此。
曲卯迎着寒风一步步上前来,指尖未凝结的鲜血滴落在雪地里,语调懒散道:“师兄,千年未见不打算和我叙叙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