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卯曾答应过孟琅月,待他重新出世,就会告诉孟琅月一切,他也的确如此,归还了属于孟琅月的记忆。
他并不叫孟琅月,这个名字是接任宗主之位的孟虞为他取的。
他真正的名字是花林。
幼时被谢寒霜所救,带回了凌霄宗,在谢寒霜的恳求下留在了凌霄宗,拜入了前任宗主门下。
虽然天赋平平,但谢寒霜与一众师兄弟们都很疼爱他,直至年岁渐长,无意间听到了弟子们私下里的交谈,说他不知廉耻赖在凌霄宗内,若不是被谢寒霜所救,哪里有资格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优待,却无法忍受那些冷嘲热讽。
自此,他开始拼命修炼,却奈何天资有限,总是沦为笑柄。
直到封印松动,曲卯神魂逃出并找上了他。
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心底的那道声音,本欲将此事告知宗主,却又在开口之际止住了。
一念之差,天地倾覆。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想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想证明自己是名正言顺成为了谢寒霜的小师弟。
于是他沉默了,将此事深埋在心底。
他以为自己可以诱骗出曲卯的真身,再将其彻底杀死。
届时,凌霄宗内的弟子都不会再轻看他。
可是他失败了,曲卯脱逃的神魂侵占了他的身体,试图先一步找到凌霄剑摧毁,于是在凌霄宗内大杀四方,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曲卯屠戮凌霄宗,却无力阻止。
最后在意识回笼之际死于谢寒霜的剑下。
那场变故后又过了四年,他被曲卯以邪术复活,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被偏远渔村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收养。
自他苏醒以来,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蛊惑着他,让他来凌霄宗,说这里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并不想理会心底的那个声音,小渔村的生活平静安详,他也自得其乐。
直到那个声音说出的一句话,“你不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语调轻佻傲慢,惹人厌烦,但他心动了,于是踏上了前往凌霄宗的道路。
作为凌霄宗新入门的弟子,他并未和其他人一样参加秘境试炼,入宗当晚他便被宗主孟虞带走了。
那时的他尚不明白身为一宗之主的孟虞为何会独独带走他,还以为是自己天资不错,才会被孟虞选中。
现在看来,多半是因为他这张与花林别无二致的脸。
彼时的他无名无姓,孟虞便为他取名琅月,认真教他习剑,日常生活中也极为关心他。
这一切都源于对当初没能护住小师弟而产生的歉疚,却不知当初的变故皆因他而起。
是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让曲卯有机可乘,是他的自傲自负让凌霄宗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险境。
孟琅月跪伏在雪地里,抬起头时眼泪夺眶而出,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师姐!”
“杀了他——”
孟琅月话音未落,就被曲卯狠狠地按头压下,脑袋深埋进雪堆里,呛了满口雪沫。
唐棠望着眼前一幕,有些无措,她真的怕谢寒霜在此时心软,再生变故。
但她也深知,谢寒霜的想法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唐棠知晓花林对谢寒霜而言有多重要,当初寒龙吞下了花林的佩剑,想阻止花林再滥杀无辜之人,谢寒霜为了夺回花林的佩剑,与寒龙死斗纠缠不休。
这足以证明花林在谢寒霜心中的地位。
曲卯语调散漫,轻飘飘道:“把凌霄剑和微生末交出来,我便放过他,如何?”
“师尊!”唐棠怯声喊道。
谢寒霜侧首瞥向她。
唐棠不敢直面谢寒霜冰冷的目光,只得看向微生末,希望他能够劝解谢寒霜几句。
微生末此刻头痛欲裂,无暇顾及几人的交谈,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皆是不属于他的记忆,体内另一个人的魂魄躁动不安,仿佛下一瞬就要冲出来了。
见微生末神情痛苦,唐棠下意识抱紧了他,不敢再多言语。
谢寒霜回首看向曲卯,淡声道:“好。”
唐棠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谢寒霜。
只见谢寒霜轻而易举地便将凌霄剑抛给了曲卯,在剑即将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刹那,脚下的孟琅月忽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曲卯整个人推开。
曲卯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便是去夺取凌霄剑。
孟琅月身躯僵硬无比,掌心生出的冰霜让他险些握不住剑。
曲卯一掌将孟琅月扇飞了出去,凌霄剑当即脱了手,飞至半空中。
悬停在半空中的寒龙甩尾将凌霄剑扔向谢寒霜的方向,锋利的剑身划过它庞大的身躯,一滴鲜红的血被风雪裹挟着自半空急速落下。
曲卯飞身而起,试图抢夺下凌霄剑。
谢寒霜已然先他一步动作,凌霄剑重新落入她手中。
曲卯目眦欲裂,停在半道的手迟迟未收回,那滴被风雪裹挟着的毒血落在他手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