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大人稍等,太皇太后正在同陛下说话。”荷心恭敬站在养心殿外,同广济回话:“可是到了习课时间?”她看了眼天色,轻声道:“奴婢且进去看看,劳烦广大人且站一会儿。”
广济颔首。
荷心小声吩咐左右,她往里走去,原本站着的位置,立即出现两人顶上。
荷心步子几乎没有声音,她缓缓往里走,隐约听见人声。
“皇祖母,我想立芳团为县主。”
小皇帝尚且年幼,不知深宫耳目众多,说话的时候不会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不该叫旁人听见的话,这么轻而易举地钻进旁人耳朵中。
荷心垂眼:芳团?伺候在陛下身边的宫女?没记错的话,她亦朝着太皇太后投诚?看来陛下还不知道此事,不然的话,怎么会为这种卑贱之人求情,想为她谋一个县主之位……县主,县主……县主是这种卑贱、不忠诚的丫鬟能够当的么?
这个奴婢,命真是好。
怎么她就如此好运,伺候在陛下身边呢?
荷心脚步乱了一瞬,呼吸亦不平静,好在她调整极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便恢复如初。
眼中淡淡嫉妒消散,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可紧接着,小皇帝的声音又飘了出来,“芳团跟在我身边已经许久,孙儿到时候想将她送出宫,不再做伺候人的奴才。”
荷心整个人都顿住——这是什么话?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贴心良善之人,为一个奴才考虑得如此周到,既送钱权,又还自由。
怎么偏偏是芳团?怎么她的命就如此好?
荷心的心已经乱了,一时半会儿居然无法平息心跳,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皇帝,你最近提的要求,似乎太多了。”
姜倾的声音依旧如此,不紧不慢,不同意也不拒绝,语调淡淡的,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先是送走了何家的孩子,现在又要立一个奴才为县主。”
姜倾声音带着试探怀疑:“最近是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反常。”
声音中隐约透着威压,不是一个孩子能够应付的。
方才心底诸多猜疑消散,荷心加快步伐,走到殿前:“娘娘,广大人已经进宫,想来是到了陛下学习时间。”
“退下。”姜倾不咸不淡。
看来一时半会儿,姜倾不打算放过笑皇帝。
荷心心底微叹,可也无能为力。
她按照吩咐离开,退至殿外,冲着广济解释:“可能得劳烦广大人稍等。”
广济点头:“多有劳烦。”
荷心回以一笑。
脑子里面,却始终回荡着虞钰的声音。思绪乱糟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想要些什么,只是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找到乐趣。
她在门外候着,安静待着,一言不发,
直至姜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荷心这才垂头,往旁边退一步。
“广大人。”
随着姜倾声音响起的,是玉珏相撞的声音。
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姜倾身居高位多年,一举一动皆是皇家气派,让人不敢与之亲近……陛下,还只是个孩子,会哭、会笑、会胆怯、会不安、会心怀怜悯,惠及下人。
荷心又开始走神,最近,她感觉自己总是在走神。
御前伺候,最忌讳的便是不专心。
在姜倾喊她第三次,才将人神智喊回来后,姜倾面上已经带着不耐烦。
“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姜倾慢悠悠说。
荷心不敢解释,“奴婢知错。”
“罢了,想来是哀家让你做的事情太多,一时难以招架也难免。”姜倾被搀扶着,悠悠往前:“若是力有不逮,秉明哀家便是,宫中尚有如此多人。”
话不说完,是姜倾多年来的习惯。
下意识地揣测姜倾未说完的话,是荷心多年养成的习惯。
而这个习惯,让她极为不安。
“娘娘恕罪,奴婢不敢再犯。”
“嗯。”
姜倾淡淡应答,被搀扶着离开,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想。
待到姜倾坐上凤撵,这才大发慈悲,对着荷心吩咐:“将芳团带来,哀家有话要问她。”
“是。”
养心殿中,虞钰面上带着笑,看得广济有几分诧异。
“方才太皇太后并未训斥你?”
“训我作何?”虞钰笑着将作业呈给广济,便安静守在广济身旁,等候他的点评。
广济摊开作业,边看边问:“耽搁许久过课时间,微臣还以为是陛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太皇太后不高兴。”
虞钰眯起眼笑:“皇祖母对我极好,怎么会随意训斥我?”
广济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小皇帝愚钝勤勉,倒是没有说错。
这么久过去,她居然还单纯地认为,姜倾此人对她感情深厚?
罢了。只要陛下心性纯良、心怀天下便可。有些事情,为人臣、为人师能够为她办好,又何须徒增其烦恼?
广济轻轻吐了一口气,轻声笑:“何九公子微臣已经接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