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钰歪头,睁眼不解:“何九?”
……但话又说回来,当皇帝的,不应当如此愚钝。
广济嘴唇蠕动,一些伤人的话在喉咙里堵着,最后还是生生咽下去。
算了算了,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勉强克制:“陛下昨日送出宫的男人。”
“老师说得是丑奴啊。”虞钰眨巴眨巴眼,笑得像只猫:“老师管他做什么,他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怎么还将他接回?”
广济脑袋有点疼。
为人臣,头痛而已,应当的。
他笑了笑:“何公子少年成才,只是家中突逢变故,倘若稍加磨砺,定能在朝堂之中有一席之地。”他压低了声音,认真道:“届时,陛下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又或者,等到羽翼渐丰,需要与朝堂上不安定因素对抗的时候,便会有人认真执行吩咐。”
广济认真剖析,毫无隐藏:“虽何九目前没有助力,但他蕴含着的巨大能量,却不可小觑。”
虞钰身形有一瞬间恍惚。
她认认真真看着广济,似乎在思考什么,久久不语。
广济诧异抬头,恰巧与之对视。
沉默而内敛的女子穿着龙袍站在她面前,顷刻之间,好似换了个人。
“陛下?”广济感觉眼前的人,看着有些陌生。
虞钰立即笑起来,眉眼明媚:“啊?老师,你叫我?”
陌生感消失殆尽。
广济依旧有些奇怪:“陛下方才在想些什么?怎么表情看起来如此严肃?”
虞钰不好意思地挠头,“老师……学生刚才走神了……”
……行。·
是自己想太多了。
广济心底带着几分失望,随后便是坦然:陛下之心性自己是知晓的,又何必期盼太多?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这个话头带过去:“陛下作业完成得不错。”他视线扫过桌上《易经》,思索一番后,摇摇头,将《易经》收起,转而换上《孙子兵法》。
“陛下,虽《已经》为四书之一,但此类术法,陛下若是感兴趣,去钦天监询问探讨一二便可,不应当将过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他捋着胡子,“你当学一些帝王心术。”
“嗯?”虞钰歪头。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都是好奇,“帝王心术是什么术?在六十四卦象里有写吗?”
“陛下。”广济眉头皱起,不过片刻又舒缓:“乾为天,你现在既然是天子,便当自强不息。倘若不多加学习,精进能力,如何登堂入室,飞龙在天?”
虞钰认真反驳:“老师,我是女的,为坤。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你为坤,无关男女。”广济视线坚定,直勾勾盯着虞钰。
虞钰缓缓笑起:“老师,天地泰。”
广济恍然。
虞钰头一遭,对着广济之面,展露出自己的才学:“朕以女子之身位居天子之位,非乾坤倒错,乃天地泰。”她笑了笑:“既然老师希望我学习帝王心术。”她抓起《孙子兵法》,认真研读:“学生便不负老师之期望。”
虞钰认真且专注,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书中内容所吸引,模样专注,好似一番话的功夫,便成长为一个大人。
广济看着眼前的小孩子,居然生出几分恍惚。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陛下吗?
为什么,隐约感觉和过去相差许多?
对《易经》掌握了许多,甚至能随口说出对应卦象。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广济思索许久,等虞钰书看够时辰,准备歇息一二之时,振作精神,抓紧时间问。
“陛下,你现在可会卜卦?”
虞钰本来已经学得疲惫,听见广济询问后,立即来了兴趣。
“老师对卜卦也感兴趣?”她面带笑容:“我看了《梅花易数》,但还没有机会卜卦。”
“不如陛下起一卦?”广济问。
“好啊。”虞钰脸上带着兴奋笑容,她从书柜上拿出竹筒,坐在位置前,兴奋不已:“老师,摇。”
广济未回答,先一步接过竹筒,听见竹筒里铜币叮当作响。
简单摇了几下后,将竹筒中钱币依次排列开来。
虞钰认真地盯着卦,看了许久,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不多时,“风地观”三字便浮现于纸上。
“下坤上巺,风吹大地,为风地观。”虞钰笑着抬头,问广济:“老师算得是什么?”
广济缓缓答:“算得太皇太后如何看陛下。”
虞钰愣了一瞬。
很快又笑出来:“怪不得是观卦,定是皇祖母时时刻刻关注我,盼着我早日成才。”
她笑眯眯,反问广济:“老师,我算得是不是很准。”
“准……”
广济捋胡子。
这种水平去摆摊,估计不出一天,会被人砸烂摊子。
唉。
看来确实是自己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