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澈从密道入黎王府时,明显觉得府中气氛不太对劲。
走入偏殿院中,雪翎便振翅飞了过来,楚南澈熟练伸出手臂让雪翎落下,神色微微一变:“雪翎,你…好像变重了?”
他这一句无心的话意外打破了院中沉默的氛围,石凳上的黎曜松忍不住嗤笑出声,牵动小腹隐隐的痛。
雪翎不满地“咕”了一声飞回楚思衡身边,把脑袋埋进他的水墨宽袍中蹭了蹭,楚思衡脸上的冰霜也随之融化几分,熟练摸上雪翎头顶的毛安慰。
黎曜松捂着尚且作痛的小腹,略有些尴尬道:“南澈啊…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楚南澈看出了黎曜松的窘迫,再看秋千上默默别过头的楚思衡,心中顿时了然。
他撩起衣袍在石凳上坐下,倒了杯茶说:“灵昭姑娘不愿离京,我便送她回了极云间。”
楚思衡摸鹰头的动作一顿,垂眸道:“她是个倔姑娘。”
“是啊。”楚南澈轻晃着茶杯,“明知留下来只有一死,却不愿离去。这样的好姑娘,不该一头扎进死胡同。”
楚思衡沉默着,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陛下后来是什么反应?”黎曜松问,“他可还有怀疑?”
“怀疑是肯定有的。”楚南澈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除非让他亲眼看到皇婶诞下孩子,否则他这辈子都会怀疑。”
楚思衡冷哼一声,道:“那便结束他这辈子。”
黎曜松呼吸一滞,不顾腹间伤痛回头劝道:“思衡,冷静,别冲动。”
“楚公子稍安勿躁,如今的皇宫可没有那么容易闯了。”楚南澈也吓得站起了身,“何况现在京城防卫由曜松负责,若是再出什么乱子,第一个有麻烦的是曜松。”
“怎么?以三殿下在京中如今的权势,坐不上那个位置?”
楚南澈广袖下的手微微蜷起,眸中流露出一丝无能为力:“我…出身低微,这么多年在京中积攒的权势虽能与楚西驰私下抗衡,可要坐上那个位置是远远不够的。”
楚西驰乃帝后所出,是真正的嫡长子,按礼法自然该继承帝位。而楚南澈生母不过一个毫无背景的花魁,连封妃也是在他生母死后,草草追封了一个封号。
他想不费一兵一卒,用最正式的手段站上那个位置,几乎不可能。
楚思衡望向黎曜松,略有不解:“既如此,那便动兵不就好了?三殿下有王爷这位北境杀神在,可不缺兵用。”
“用兵自然能解决眼下很多问题,可同样也会带来很多问题。楚公子生于西南连州,想必不知北境情况。北羌从未停止过对大楚边境的骚扰,我们一直都是被动防守,大楚的将士抵御外敌已是辛苦,若再为了那龙椅举兵造反,将士们心中会作何感想?到时北境兵力空虚,北羌若趁机来犯,那对整个大楚可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能不见血,还是不要见血的好。”
“涉及到那个位置,哪有不见血的?”楚思衡苦涩一笑,“不过是多是少的区别而已。”
楚南澈没有否认。
“但若殿下真的有心不愿见血……那楚某倒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楚南澈一怔,黎曜松也投来了错愕的目光。
想起先前白憬的话,楚南澈不禁道:“楚公子…是愿拔剑……”
“是楚思衡可以相助。”楚思衡轻声打断他的话,“不是连州楚氏。从此刻开始,我所做的一切都与连州、与十四州没有任何关系。殿下日后…叫我思衡便好。”
楚南澈瞬间了然,笑道:“好,思衡。”
黎曜松眉头微蹙,开口加入话题:“思衡,你方才说今夜要去太子府?你…不会是想去炸楚西驰吧?”
“若王爷肯开库房给我火药,我倒是可以去炸他两下。”楚思衡莞尔,“不过太子府那地段太好,真炸了周围百姓怕是都睡不好觉,还是换个安静点的策略好。”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看着楚思衡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楚南澈不禁道:“不知楚…不知思衡你准备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楚思衡揉着雪翎的脑袋说,“不过免得狗乱叫,今夜还要请殿下找个理由留于宫中,最好是呆在陛下身边。”
楚南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思衡,那我呢?”黎曜松眼巴巴问,“不如你带我一块去吧,楚西驰那狗东西我早想收拾他了。”
楚思衡目光扫过黎曜松,最终落在那刚刚挨过自己一拳的小腹,轻笑道:“王爷还是安心留在府里,好好怀着自己的‘孩子’吧。”
“……”
“噗嗤…”楚南澈没忍住笑出了声,万万没想到黎曜松挨打的理由竟是……
“笑什么笑!”黎曜松怒斥道,“还不都是你!好好的叫那个姓白的干什么,他那张嘴就该灌点鹤顶红毒哑算了,你听听他在金銮殿上说的那些话,本王差点没接住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