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脑子里，几乎是同时冒出那个名字，不妙的预感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晕染开来，空气好像都变重了，如同暴雨来临前的森林，雾气弥漫，让人难以看见前路。

把尸体处理成白骨，拿走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是为了让人查不出来死者是谁。

查不出来，自然就没人知道有个赝品顶替了真身在外面活动。

高桥说不定就是检修电梯的时候，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遭到了灭口。

至于贝尔摩德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松田阵平脑子里闪过前些天和降谷零见面的场景，想起了那时降谷零透露的那些话。

组织想弄到一份能把卧底一网打尽的东西。

如果是为了潜入某个地方打探消息替换一个已经存在的人，确实比凭空造一个假身份要稳妥得多，尤其是对于贝尔摩德这样的易容高手来说。

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警察厅或者公安内部，不管组织的目标是什么，找起来可都方便太多了。

但对于他们而言，这就像一枚埋在深处的炸弹，不知何时会被引爆。

不过既然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这个可能，通过现在已知的线索，也许能寻找到被贝尔摩德代替的人，那人身份绝不会普通，不是内部的人，也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关联者。

有这个前提，再缩小到那段时间进出过酒店的人。

范围一下子就窄了。

“叮——”是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在他们这桌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有点扎耳。

声音离得很近，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暗着。

不是他们的。

那就只能是…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对面。

伊恩却像没听见似的，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还搭在温热的茶杯柄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纹丝不动。

“不看看吗？”松田阵平开口。

“嗯？”伊恩碧绿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看向松田阵平，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手机。”松田阵平示意伊恩看向他搁在桌上的手机，“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

伊恩的神情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懒散，“我现在可是个标准的闲人，不会有什么要紧事非要立刻找我去处理。”

碧绿的眼眸漾起点暖意，语气中满是笑意和真诚，“比起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当然是和你们相处的时间更重要。”

萩原研二差点被嘴里那口茶呛到，他强行咽下去，心里嘀咕：哇哦，这种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啊？这家伙。

伊恩虽然嘴上毫不在意，但还是伸手拿过手机，似乎只是不想拂了松田阵平的好意，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解锁，瞥了一眼。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又轻轻放回了原处。

“果然，”他耸了下肩，“是没什么用的骚扰广告，最近老是收到，说实话有点感到困扰。”

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一下突兀的心跳。

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内容简短。

「时间：三天后，地点：公安的老巢 。

收到信号后掩护成员撤退，暴露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GIN」

哈，被防备着啊。

伊恩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茶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骚扰广告啊，”萩原研二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嫌弃表情，“那确实够烦人的，而且拉黑也没用。”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桌子底下，自己的手被旁边的人轻轻肘了一下。

是小阵平。

萩原研二用眼角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松田阵平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酷哥的样子，但墨镜后的眼神朝他微微偏了一下，又看向出口。

萩原研二瞬间明白了。

不管伊恩身上有多少疑点，至少目前，他表现出的威胁性和潜在的危险程度，和那个可能已经用别人的身份混进重要部门的贝尔摩德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不能再在这里试探下去了，他们需要立刻行动，去证实或者证伪那个最糟糕的猜想。

萩原研二拿起面前那杯已经没那么烫的茶，仰头一口气喝完，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点苦涩，但更多的是茶叶本身的清香。

“抱歉，伊恩，我们差不多该走啦。”他放下杯子，语气轻快略带遗憾。

“这就走了？”伊恩看上去有点意外，尝试挽留，“不在坐会儿吗。”

“不了，问题问完了，还顺带偷懒休息了一小会儿，”萩原研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已经够本啦。”

萩原研二对伊恩展露一个极具迷惑性的迷人笑容，“毕竟还在工作中，偷懒太久可不行。”

“那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工作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