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羽还是妥协了,原因无他,临行前刘处长又一通电话打过来,表面问候陈语菲是否平安落地,实则苦口婆心明里暗里要求他带上陈语菲。
他觉得如果自己再拒绝,接下来将会收到第三通、第四通来自领导的关心。
飞机落地,到达安平市已经中午,天气炎热,吃过饭后萧烬羽就回自己在安平的房子开车,设了导航,把在餐馆吹空调的陈语菲接上,前往任务地点。
陈语菲从坐上车后就一反常态,她不再喋喋不休,却又东张西望、坐立难安,时不时搞出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萧烬羽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坐,半小时过去了,她一句话都没说,小鹿眼却滴溜溜转,这是又打算作什么妖?
出于关心下属,他出声打破寂静:“怎么了?感觉你从上车就很焦躁。”
“组长,你真的答应带上我了吗?”陈语菲实在忍不住了,她问道,“任务内容不用保密吧,我现在能问具体内容吗?”
“目的地是清河村,据说是两周前阴气检测系统突发警报,这地方阴气浓度高的不正常,那群人当时还以为是系统又抽风了,就没管。结果一周过去阴气浓度不降反增,越来越高,安平那边不得不重视,就派了一组灵师过去……但到现在都没动静。
现在安平区其他组的灵师都有活,就求助到了咱们洛京区头上,我是去捞人的,顺便调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是清河村啊,现在好了,也不用处理我自己的事了。”
陈语菲看着窗外极速向后掠去的树影,小声喃喃,“一整组灵师都覆没到那了你还敢自己去……还好把我带上了。”
“你知道这地方?”
“我何止知道,应该说没人比我更熟悉清河了,”她终于把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叹了出去,耳边新换的扑克牌耳饰轻轻晃动,继续道,“那是我家乡,几年不见,这鬼地方都混成任务点了……倒也正常。”
现在他算是知道刘叔为什么三番五次要他带上陈语菲,不过……成任务点的地方为什么会正常?
萧烬羽很好奇,但他听出了孩子情绪不对劲,就没追着问,只是稍稍直起身来,说:“吃糖么?车里有,你找找,应该在车门上。”
陈语菲翻找了会儿,突然发出惊呼,奇道:“组长!你哪来的这么多棒棒糖?口味还这么齐全。”
“当然是自己买的。甜食有时能让人心情变好,吃吧,但别吃太多,小心蛀牙,”萧烬羽语气沉了沉,道:“吃完跟我讲讲清河村。”
“嗯,谢谢组长。”
她随便捡了根原味的阿尔卑斯,撕开包装塞嘴里。
奶味在嘴里散开,过了一会儿,她平复好情绪,开口道:“事到如今,为了任务,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我其实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所以你要救人……”
“我要回去救我姐姐,她叫陈语莹,五年前她带着我逃,如你所见,我成功了。”
她顿了下,语气恹恹的,“但那晚我们其实暴露了,她为了掩护我,被村长和村民抓了回去,我则是被刘处捡到,成为了灵师。”
“所以现在有点能力,我当然要回去,带她走。”
“听起来这地方挺封闭。”萧烬羽驱车下了高速,看了眼导航,随口说道。
“是很封闭。我们沿河而居,世世代代靠河吃河,”陈语菲道,“封闭的下场就是直到如今新时代了,村中仍保留着一些陋习。”
“什么陋习,能具体说说么?”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封建迷信而已……”
陈语菲把玩着她的头发,垂着眸子,看不太清的神色。
“我们吃河长大的,村子里总有鱼收不好的时候,又或是碰到干旱或洪涝,祖辈们就认为是河神发怒。”
“所以我们村有个传统,就是每20年,由村里的庙公,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祭司,开坛摆阵选一户人家的成年女子,穿上红嫁衣,戴上金凤冠与特制面具,献祭给河神,以平复河神怒火。”
“村子封闭,也挺排斥外乡人的,网都没通,就也没怎么接触过现代科技,因而这个传统一直保持到现在。”
萧烬羽边开车边出声:“所以……你和你姐姐不甘接受被当作祭品的命运,五年前,你们就策划了场出逃?”
“是。但也不止这一个原因,姐姐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
陈语菲半靠在车门上,眼底晦暗不明,“而且我们有不得不逃的理由,我撞见了献祭的真相。”
“什么真相?”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被当作祭品的姐姐们……”陈语菲说,“五年前,我15岁,那是我第一次参加祭礼,对一切流程都很好奇,你也知道我是个闲不下来的,就在仪式前夕的大半夜,偷偷爬上了村长家的院墙。
村长院中有一颗大树,树荫浓密,遮了大半个院子,加上晚上很黑,藏在院墙头,再被树一挡,基本不会被发现。”
“我看见村长和祭司,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村民。我不知道他们对新娘姐姐做了什么,她睡着了,被几个人从屋中抬了出来,平放到院中的红木棺里……”她坐直了身子,继续道,“然后我眼睁睁看他们合上棺盖,钉死。”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大人都说祭礼十分隆重,唢呐震天、锣鼓喧嚣,最主要的是那花轿,又大又漂亮,抬轿送嫁的村民数量很多,”
她咬牙,浅粉色的头发在下午日光的斜照下微微发白,“因为花轿里要放下一个棺材……那根本就是场谋杀。”
车内被车载空调氲的凉飕飕,萧烬羽没做评价,他把车窗放下来。
外界闷热的风吹进,车内气息活泛了许多。
“我当即逃回家把看到的全都告诉了姐姐,我们趁着第二天白天,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祭礼仪式上时,就逃了。”
“所以说,这村子现在出事儿……我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我知道了。”
萧烬羽驱车按导航指示的方向走,思索着,过了会儿,他出声:“……不太对。”
“怎么了组长?”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被杀害,成怨灵的概率很大。”
那这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经年累月,因献祭而死的生命应该很多,总会有化成怨鬼的,他们就没被怨灵侵扰过么?
萧烬羽越想越觉得奇怪,他语气沉了下来:“而且,为什么直到前两周阴气系统才检测到,形成任务下发给灵师。”
不排除早些年这个系统不完备,会出错。但五年前那场献祭如果正常执行,新娘被杀害,成鬼,凭借系统的灵敏度,也够将这村子的愚昧在五年前暴露于世了。
除非……本身就没有怨气。
没有成鬼,也就不会被检测到。
难道那些被当作祭品的新娘都是自愿的,心平气和就接受了自己被封死在馆里窒息而亡?为什么?
窒息是种很痛苦的死亡方式,如果真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被闷死,不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