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午后总是燥热的,蝉鸣聒噪、热浪翻滚,可这村子却异常安静,连一声蝉鸣都没有。
江皓白走后,萧烬羽看向陈语莹:“姐姐,张韧希是个怎样的人?”
陈语菲跟着问:“希姐姐又是从何得知村子之外的外界知识呢,有告诉你吗?”
陈语莹喝了口水,慢慢回答道:“我不知道她从哪知道的,她只是跟我讲外界知识。”
“除此之外……就是对献祭仪式的憎恨了。”
“那她恨村里人么?”萧烬羽身子微微向前倾,语气很轻,带着点探究。
陈语莹闻言,睫毛轻轻颤动,垂眸思考,阳光穿过窗户直射进来,那双琥珀色眼睛颜色愈发浅淡,有点不真实。
几秒后,她抬眼,声音发闷:“我不确定,但我猜,她大抵是恨的。”
“毕竟她知道自己的真正死因,我觉得她性格挺刚烈,很难说不会迁怒。”
屋中空气有些沉闷。
陈语菲忽的抬眸,看向萧烬羽:“组长,你觉得咱们进村时碰见的袭击我的黑影,会是她吗?”
没等萧烬羽答话,陈语莹直接出声:“应该不是,当年你去湖边玩的时候她见过你,她跟我说过她还挺喜欢你的,不至于伤你。”
萧烬羽补充:“而且,她如果死在水里,成了水鬼,按理来讲魂魄是无法脱离身亡水域的。”
“……除非她已经化厉。”
“要不我起一卦我们找找她?直接问。”
“嗯,起吧,我也画道符,找一下第三位安平灵师现在在哪。”
两人在忙活,陈语莹则在一旁翻看妹妹拎过来的那袋面包,眼中满是探究。
一时屋里只有朱砂笔走黄纸的沙沙声、塑料袋被翻开的细碎声响。
陈语菲刚从口袋摸出三枚铜钱,右耳扑克耳坠突然发出光亮,一张无痕黄符出现在她手中,转瞬间自燃起来。
她眼睛一亮,忙说:“组长,周澈到了,我先去村外接他,回来再起卦。”
“好,拿点符再去,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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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羽在屋里摆阵作法卜卦时,江皓白正凭借记忆找村民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白天的村子倒没夜晚那样阴冷诡异、浓雾肆起。青石板路蜿蜒向前,远方传来袅袅炊烟,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鸡鸣犬吠,与正常的村落别无二致。
越往村子深处走,便能时不时碰见忙的热火朝天的村民,他们从屋中端出果品、香烛等物件,向湖边广场的方向走去。
有些手中拿着面具一样的东西,定睛看,造型奇特,色彩单一却浓艳,都是红色的。
应该是傩面,是祭礼要用的。
他想起老师课上讲过的知识,说傩面是某些祭祀活动必不可少的重要物件之一,用以沟通神灵,驱逐邪恶,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兴旺等。
江皓白定睛多瞄了几眼,莫名感觉当时这课ppt上放的傩面示意图和村民手中的就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了。
是他的错觉吗?
又有几个村民同他打招呼。
江皓白一一回应他们热情的招呼声,旁敲侧击打听到了村长的住处。他打算前去拜访一下村长,看能不能套点话出来。
几分钟后,他来到村长家,眼前的房子比其他村民的都要大,浓密的树荫遮了半个屋檐。
他抬手敲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来开门的是一位眼神无光、面容憔悴的女子,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掺着几根白发,像是许久没有打理了。
“姐姐好,”江皓白乖巧道:“我是昨天来村里学习的学生。”
女人把他迎进屋,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
江皓白没喝,只是端着,房间后门大开,阳光照进来一点,室内也显得没那么昏暗了。
他视线稍歪,余光偏见院子正中放着台红木棺,完好无损。
他在心底松了口气,看来没人发现被当作祭品的新娘逃了。
“嗯,来干什么?”
江皓白的注意力被一道几不可闻的女声拉回。他摆正视线,真诚发问:“谢谢姐姐,我来是想问下村长在吗,有点事想请他帮忙。”
“村长?”那女人脚步一顿,随后嘴中喃喃:
“阿哥他死了,都死了,掉进水里再没出来过……河神又发怒了……好多人生病……治不好……治不好……村子完了……”
说着说着,女人一把夺过江皓白手中的水,热水溅出来了点,烫的他嘶叫一声,冷白的右手背上泛起片红痕。
女人见状无动于衷,盯着那红痕看了会,随后推搡着江皓白出门,嘴中仍不断念叨着河神发怒、治不好、完了等字眼。
门被重重拍上。
江皓白感觉有点凌乱,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村长死了,怪不得他们来的时候村民第一反应是找祭司。
他抬起手想再敲门,脑中突然浮现出女人苍白的面孔、无血色的嘴唇,片刻,他还是把手放下了。
先去找同伴吧。
又走过了一个路口,已经看到那座昨晚他们住的房子了,江皓白背后突然一凉。
他立马甩出捏在手里的那张防御性符,回头看——
还是那只大黑蜘蛛。
真是阴魂不散。
他又扔了张攻击符,心里正盘算怎么把这东西引得离同伴远一些,以及逃回去的路线最优路径。
就见防御符和攻击符在碰到黑雾后,光芒退散,燃成灰烬,不见了。
江皓白:“???”
还带无伤的?这他怎么跑。
下一秒,那蜘蛛说话了:“这村子有你们对付不了的东西,要跟我结契吗?我保护你哦。”
江皓白心说你保护什么保护,他妈老子的危险不是你带来的吗?
结果左手腕一凉,一道阴湿冰冷的黑色雾气缠了上来,向后一拉。
低沉又妖孽的声音贴着他耳后传来:“跑什么啊?不累吗?看见我就跑……你那么怕我啊。”
他整个人被黑雾裹了起来,感觉掉入了冬天的冰湖,刺骨凉意渗透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很冷?”黑雾放开了点,但仍有四五道雾气挂在他的四肢上,时不时蹭蹭,“对不起啊,我太喜欢你了,一时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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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病吧!
江皓白额角一抽,停下脚步,也不跑了,破罐破摔,回头,看着那团张牙舞爪的黑蜘蛛,冷冷道:“我认识你么?”
黑蜘蛛见人终于肯睁眼瞧自己了,慢慢下沉到地上,化作人形。
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人,有着深渊般黑的及臀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