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莹解释道:“那是神婆,之后会在广场中央跳祈神舞,那之后,便是众人虔请了。”
神婆脸上也戴着傩面,相比于寻常村民的更立体精致。她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持着手腕般粗的香,香头一点暗红,燃烧拉出一条浓厚的白烟,直刺向天空。那刺鼻气味应该源于此。
她三步一顿,踩着身后鼓队敲出的鼓点起舞,恢宏唢呐为她伴奏。
灯笼的幽暗红光随着舞步在她身上跃动,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颇具鬼魅感。
乐队之后,八名强壮的傩面男子抬着顶大红花轿,踏着沉重又整齐的步伐缓缓走出。
厚重的轿帘紧闭,其上绣着巨大的金色“囍”字,轿顶四角挂着钟形铃铛,叮叮咚咚,一步一响。顶部边缘缀了圈莲花,看着像是纸扎的,其中掺杂着流苏。
风拂过时铃铛声清脆响耳,掺杂着细碎的、如虫蛀般的沙沙声。
花轿之后是和之前配置相同的乐队,铜锣腰鼓唢呐无一缺席,再往后,跟的便是一众村民了。
他们自发排成两队,由于戴着傩面,看不出表情,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鼓响五声,他们停下,双手合十朝向西北方,发出蚊子般的咕哝,如同一群被操纵的木偶。
村民就这样时走时顿,敲锣打鼓声逐渐远去,直到那顶花轿近乎看不见了,众人才看到队尾。
“姐姐,我们跟上?”萧烬羽偏偏头,示意众人。
陈语莹:“嗯,走吧,学着村民的样子,要到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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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众人便来到广场,天幕完全黑了下来,广场中央有个高台,上面四个角分别架了四个大火盆,送嫁队伍登台,把花轿停于高台中央。
神婆人在圆台上,静立在靠近湖那面的花轿前。鼓声并未停歇,村民队伍拉的很长,他们有序入场,以圆形高台为中心站了一圈又一圈,各个脸戴傩面,转向中央的花轿,似在朝圣。
黄毛戳戳江皓白:“你觉不觉得,这祭礼有些过于诡异了。”
江皓白这两天遇见诡异事件比他这辈子见的都多,他已释然,只是拍拍黄毛肩头:“传统罢了,这是真民俗,都是素材,一会儿说不定还能碰见跳大神,这下可有的写了。”
黄毛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在心里默念核心价值观。
萧烬羽观察了一圈,问陈语莹:“姐姐,祭司呢?他不参加祭礼么?”
“祭礼主持者是神婆,庙公一般不会参与祭礼,仪式进行中他往往在村子的东南角作法起舞,与神婆遥相呼应,也意味着将整个村子圈起来。”
“他一个人么?”
“嗯,以前都是这样,这次不知道。”
萧烬羽又抽了张寻人符在背面写上张韧曦的名字,用灵力点燃。
余烬在他手心垂直落下。
张韧曦此刻就在这里!
藏哪去了,湖里么?
他抽了张防护大阵的符捏在手心,以备不时之需。
“吉——时——到——!”
神婆厚实的嗓音如同一把钝刀,破开了闷热粘稠到近乎凝滞的空气。
“锵!锵!锵!”
三声响锣无缝切入单一的鼓乐,密密麻麻的傩面众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以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轰然朝着花轿的方向深深俯跪下去,头颅低垂。
几秒后,乐声暂停,整个广场只剩布料摩擦水泥地面的“簌簌”轻响。
而就在这死寂的终点,凄厉的唢呐声响起,比以往更加紧密的鼓声紧随其后。
神婆动了!
与送嫁时轻盈缓慢的步伐完全不同,她枯瘦的身体陡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四肢舞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旋转,深紫色的袍摆随之翻飞,乍一看像是蝙蝠。
她脚尖踢踏着石板,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唢呐声在攀升至一个令人牙酸的点后,骤然被掐断,气氛重回安静。
神婆的舞姿也瞬间凝固,像一尊冷却的雕像,她以跪姿面朝西北方,双手前伸、平举,非人非兽的紫色傩面在两旁烈火的照射下愈发鬼魅。
“虔——请——渡厄伯——!”
喊毕,神婆重重低下头,朝湖面方向叩首。
广场上,傩面众们跟随她做出狂热的祈请,额头虔诚地磕在干燥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随后纹丝不动。
空气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柴火味,混杂着一些湖水腥气。
“哇塞!”黄毛惊叹,忙捂嘴压低声音,“真是开了眼界了。”
随后他也压着江皓白磕下去,小声道:“来来来入乡随俗,给咱渡厄伯磕一个。”
“滚。”江皓白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上手掐了黄毛一把,表示拒绝。
他耳边传来声低沉且富有磁性的浅笑。
似乎应了傩面众的虔请,霎时湖面掀起阵狂风,花轿厚重的幕帘也被吹了起来,隐约可见其中的红木馆。
萧烬羽看向科洛斯,做出口型:“你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