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莹此时正在村子的一个狭窄小巷中,这里远离祭礼广场,在靠近村子西山的山脚。
深巷处的草垛垒的有半人高,上面放着盏点燃的煤油灯,时不时苟延残喘闪几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被掐灭。
旁边石墙上映出的影子若隐若现,但依旧能看出,此时的深巷中并非陈语莹一个人。
“曦姐姐,怎么了?”她出声,依旧是那古井无波的语调。
张韧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勾起唇角,说了一句让人心惊的话:“这里没人,就不用再装了吧?”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是语莹。”
她认识的陈语莹虽然文静,却十分讲义气,根本做不出和刚认识一天的灵师联手对付她的举动。还有,习惯使然,陈语莹不会直接称呼庙公为祭司。
空气一时变得死寂,沉默陡生。
随后一声轻笑划破静寂,欢快的嗓音响起:“哦,猜到了啊!还挺聪明的嘛,那怎么办呢?”
‘陈语莹’摆出一副很吃惊的模样,看向张韧曦,笑容愈发灿烂。
张韧曦只觉得此情此景无比诡异。
她还没见过这个模样的陈语莹,陈语莹一直都是文静的乖乖女,与陈语菲是两个极端,往往喜怒不形于色,开心时露出的笑容都很淡,乍一看拒人千里之外,相处久了才能摸索出点情绪变化。
但现在,煤油灯微弱的光芒下,面前人表情十分生动,笑的眉眼弯弯,语气活泼,看起来很好相处。那双浅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看,带着点观察意味,像是很好奇。
没记错的话,语莹妹妹的眼睛相较其他人来说有点偏浅偏黄,但确实……没有这么黄,火光一照,琥珀一样晶莹剔透。
张韧曦问:“她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献舍了,我来了,仅此而已。”她语气缓缓,带着点玩味:“我看你又是抢花轿又是惩罚那些伤害陈语莹的人,她献舍而死,你不发怒吗?那你到时候报仇是不是也要连我一块砍了?”
“不至于,这是语莹妹妹自己的选择,怎么着也得等你完成她的心愿后再说……”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张韧曦接着道:“想想也是……就她那双病腿,凭她自己怎么能逃出那群人弄的红木棺……”
当时的自己身体无恙,废了好大一番功夫,也没能把那破棺材弄开。张韧曦十分疑惑,“所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很简单啊,昨晚红木棺恰好没被钉子钉死,那位灵师组长又恰好经过,搭把手而已。”
“这么巧?”
“对啊,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其实当时那个情况,他如果再拍不开棺盖,就打算直接用力量爆棺揭地而起了,也算变相完成献舍者的心愿。
可就在他预留时间的最后五秒,“呲啦”一声,新鲜空气毫无征兆的涌入,温柔的月光洒下来,他看到了只悬停在月光中的手,腕骨线条清晰流畅,隐约可见淡青的脉络。
他鬼使神差握了上去,莫名其妙就拉了下来,反应过来时,便径直对上了双特别的异色眼眸,左眼角下的浅绯色泪痣闪的他心慌。
张韧曦狐疑的点点头,又道:“那些灵师们知道她已经献舍,现在陈语莹的躯壳里是你吗?”
“不知道,所以才说你聪明嘛……好了,扯了这么久,言归正传,单独找我干嘛?”
“之前找那灵师组长谈的条件你也听到了。那灵师不愿意帮我,你呢?”张韧曦有些激动,想伸手拉‘陈语莹’,“我们姐妹联手一定能杀了祭司!”
“谁跟你是姐妹了,”‘陈语莹’一个战术后仰,与张韧曦拉开距离,“你知道把一个魂魄弄的魂飞魄散,下场是什么吗?”
“不知道,怎么,你知道?”
“那灵师说的,不过被你们村子的河神认可了,应该大差不差。”
“是什么?”
“杀孽直刻灵魂,影响轮回往生。”
张韧曦思考了会儿,下了决心,坚定道:“那又怎样?不用你动手,我来动,你只需要帮我找到庙公,在他逃跑的时候拦一下……这样杀孽就刻不到你的灵魂上。”
“这是我的选择。语莹选择牺牲自己献舍脱困,我选择牺牲自己让仇恨之人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她持续输出:“一句话,帮不帮,你要是不帮,我就把你早已不是陈语莹的消息告诉那些灵师。”
‘陈语莹’微眯眼睛,带着笑意的嘴角放平:“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是,那又怎样,有用就行。”
她摊手:“可我也不知道怎么找祭司啊。”
“只是多一份保障,我和语莹看过庙公那本记载着献舍的古书,这合作涉及生命,召来的肯定也是方圆百里最厉害的东西。”
张韧曦觉得,陈语莹当时大抵十分绝望了,那么多交易筹码不选,偏偏选了献祭生命……也是铁了心要出这村子。
“我帮了你,到时候你若反悔,又或是骗我怎么办?”
“你是被献舍法阵召来的鬼,我们可以签订契约,你知道的,鬼与鬼之间最信这个。”
‘陈语莹’心说我还真不知道,她想了一会儿,不慌不忙说:
“我可以帮你,但有一点我要澄清。我并非害怕你的威胁,而是我确实不喜欢这个祭司,也不喜欢这个村子所谓的祭礼。我理解你的愤怒,为此我愿意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