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莹献舍时,献出的是躯壳与自己的全部记忆,要求他帮自己脱困,摆脱被作为祭品的命运,逃离村子,越远越好。
那时他刚醒没多久直接就被拽入这具身体,睁眼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棺内空气稀薄,狭窄又闷热。然后恨意、痛苦、无助与不甘紧随其后,潮水般淹没了他,铺天盖地。
他被迫承载一个陌生灵魂一生的重量,接受她的所有记忆,被迫与之共情。
……什么样的善良神会需要无辜子民的鲜血与哀嚎作为供奉?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心脏闷疼,不住的发抖,以至于之后得知村长身亡的消息,他其实有那么一丝大仇得报的爽感,再之后看到祭司,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也硬生生忍下了自心底疯长的攻击欲。
‘陈语莹’叹了口气,微微直起身:“签契约吧,你会弄吗?”
“嗯。”
张韧曦应声抬手,怨气在她手心汇聚、凝成实体纸张,边页处是繁复诡秘的古老花纹,纸面上写着张韧曦承诺的内容。
契约内容下有一行烫金小字,写着:以上承诺完成后,该契约会自焚销毁,违者后果自负。
‘陈语莹’认真看了一遍内容,确认无误后也抬手,一抹黑蓝色在她指尖形成,注入契约。
片刻后,张韧曦名字旁的空白处出现了道暗蓝色字迹,三个字遒劲洒脱、颇有一番风骨——
林洄之
**
那深巷虽远离村子中心,却与张韧曦家挨的特别近。
两鬼来到张韧曦家,房间灰扑扑的挂满蛛网,唯一有生机的地方只有窗边,裹满灰尘的花瓶中插了朵小花,与张韧曦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陈语莹’脱了外衣擦去板凳上的灰尘,她们头对头坐在窗边桌前,煤油灯搁在桌面中央,像是一次最普通不过的深夜姐妹谈心。
……如果忽略二人都身着血红色华丽嫁衣的话。
“你有老祭司的物件吗?”
‘陈语莹’边说边在外衣口袋翻找了一下,随后摊开手。
月光的银白流线透过窗子斜照进来,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物件静躺在她手心,圆球状的,表面镂空,底部还带着一簇粉穗儿。
是陈语莹的引魂铃。
张韧曦:“这是干嘛的?”
“从小妹那里拿的,招魂用的,她在我面前操作过一次,我试试找一下祭司的方位。”
她惊讶:“看过一遍你就会了?”学习能力这么强吗?!
‘陈语莹’眨了眨眼,琥珀色眸子静静盯着她:“不知道,姑且一试吧,反正也没有别的方法,你有吗?”
“没有……”
“不过小妹当时是借着尸体招魂,现在祭司尸体已经碎的七零八落,自然用不了了,但我觉得换做生前物件应该差不多,没猜错的话都是基于物件上的残留气息招魂。”
……这还带举一反三的?好吧倒也正常,张韧曦心说毕竟是献舍法阵招来的附近最强的东西,多多少少都得有点本事。
张韧曦:“厉鬼的魂也能招到?厉鬼不都有实体吗?像我一样。”
“……”
“不太清楚,先试试吧。我见过萧烬羽用符咒问方位,但我没有黄符和朱砂,也不会画。”
“也行,有法子就行。”
张韧曦找了半天没找到祭司相关的物件,于是折返回刚刚打架的战场,找到刚刚爆体成鬼的位置,翻出来一块还沾着大片未干涸血迹的衣服碎片。
不出一刻钟,她回来,把布料递给‘陈语莹’:“衣服行吗,还带点血。”
“可以,带点血最好不过。”
‘陈语莹’拿起引魂铃,用布料擦拭几下,确保其上沾有血迹,随后指尖燃起团墨蓝色的云雾,注入,铃铛浮起飘至半空,她拿着按八卦方位都摇了下,学着陈语菲的样子,嘴中一字不差念叨着招魂口诀——
魂兮渺渺,魄兮昭昭,四海游精,随铃来朝!
她放手,铜铃再次悬浮,良久,一阵强风吹进窗子,花瓶从窗边滚落下来,四分五裂。
不出意料的没招到,但这铃铛却没有立即下落,仍飘着,在半空转了几圈,被这风吹的刻意扭转了个方位,之后才缓缓落下。
粉穗像被凝固,十分整齐的指向正东方。
张韧曦疑惑:“这是……?”
‘陈语莹’也挺疑惑的,她盯着那凝固成柱体的粉穗,莫名觉得在指示方位,但一时没想起来那里有什么东西,便出声问张韧曦:“正东方是什么地方?”
“我印象中没什么特别的,不是湖边广场也不是村长家,倒是有条偏僻的小路在那,能快速出村的那种,而且二十多年过去了,布局可能变化。”
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陈语莹’道:“去看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