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处的喧嚣与火光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此时村中街道清冷无比,仿佛被浸入了一口冰冷的古井,只有月光与虫鸣作伴。
两鬼并肩走在街道上,寂静无限放大了她们的脚步声,‘陈语莹’拿着引魂铃,时而轻轻晃动,时而注入力量凝神感应。
“这东西……”她盯着那忽明忽灭的黑蓝色幽光,小声呢喃,“好像越阴的地方它就越亮,你看是不是?”
张韧曦接过引魂铃,用怨气驱动飞了一圈,片刻后道:“对,我感受到了,它发亮的地方怨气比较浓郁。”
道路两旁稀疏树木晃动,影影绰绰,越是盯着看,就越觉得里面好像藏了什么东西,四周有点死寂过了头。
“你觉不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按理说,那部分吵嚷着要回家的村民总要弄出点动静吧,她们跟着铃都快走到主干道上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停下吧,不太对劲,”‘陈语莹’拉住张韧曦,黑蓝色雾气自她周身扩张,仿佛被稀释了般,瞬间成球体涨大扩张,片刻后,她道:“附近零零碎碎的怨气很多,是祭司的手笔吗?”
“你感受一下,我没和他打过,分辨不出。”
“好。”
张韧曦话音刚落,就在此刻!
“嗬嗬……嗬……”
一阵毫无规律的沙哑喘息自前方转角处传来,听着不太像人声。
她立即收回怨气,两鬼瞬间背贴墙壁,躲在阴影中,两秒后探头观察。
云层移开一角,一簇月光落下,将转角处正一步一步缓缓挪出的东西照了个一清二楚。
是那些提前回家的村民。
他们穿着发皱的粗布衣,周身缭绕着几丝黑雾,脊背佝偻、步伐蹒跚,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他们垂着头,一步一顿的向前挪去,肢体僵硬到像是生了锈。
圆月高挂空中,片刻后,彻底照亮了他们的脸。
那是几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睛没有丝毫神采,漆黑的瞳孔增大到之前的两倍,已经看不太到眼白了,上面还蒙着层灰败阴翳。往下,脸颊两侧接着脖颈的地方有一些黑色蛛网纹路。
已然被祭司的怨气彻底侵蚀,成为傀儡,受他控制。
‘陈语莹’手中的引魂铃猛震了下,幽蓝色暴涨,却一个没拿稳跌落在地,发出清脆叮响。
紧接着响起一阵细微的“咔哒”声,村民霎时脖颈齐齐转过九十度,浑浊的死鱼眼死死盯着跌落在地、还散发着暗蓝幽光的引魂铃,却对她们的存在熟视无睹。
看不见吗,还是说他们只能感受?
她快速熄了注入引魂铃的怨气,片刻后,村民恢复原状。
张韧曦见状猜测:“是只对怨气有反应吗?”
她抬手,燃起一团照明弹似的红色怨气。
果不其然,村民再次齐刷刷抬头看向她们,喉咙里咕哝出野兽般的低吼,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陈语莹’反应极快,随手掷出几张萧烬羽给的攻击黄符,符箓甫一接触到村民,便发出了酸腐蚀的“滋滋”声响,接触到皮肤的地方变得通红,但村民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动作凝了一瞬。
恰就在这瞬,她火速抬手,黑蓝色雾气瞬间生成,成环围绕在一众村民腰间、凝实,收紧,连接处延伸出一条尾巴,被她拉在手里。
村民见攻击失败,随即调转方向,想要原路返回到暗巷中。
‘陈语莹’微蹙眉头,这是打算去哪?寻求源头的帮助吗?
她看着手中的村民,灵机一动,突然冒出了个能够试探张韧曦真实态度的想法。她攥着绳子偏了下头,眼神示意张韧曦,做出抹脖子的动作,似是在说:不是说要杀死村民吗?动手啊。
张韧曦犹豫片刻,眼神在那四位被暂时捆住的村民身上走过一遍后,缓缓抬起了手。
她并指,一人一手刀。
几声闷响,村民一个一个应声倒地。
‘陈语莹’见状一挑眉,刚想出声,便听张韧曦问道:“你觉得他们还有救吗?”
“……有吧,他们这症状看着像怨气入体,萧烬羽有个组员不是专管这项吗?好像叫什么净化,他应该有法子让他们恢复正常。”
他原本还担心这个契约没什么用,可能只是张韧曦的复仇工具……毕竟是张韧曦单方面制定的,难保不会坑他。
现在他却突然觉得,就算不签契约,张韧曦杀了祭司后大概也会自行找萧烬羽自首。
张韧曦的目标从来都只有祭礼的主事者,也即村长和老祭司,刚刚在广场上她拿村民拉扯,大概也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让吴文滨能成功杀了祭司。
他想,如果那祭司不吞吃吴文滨灵魂,又或者,张韧曦没亲眼撞见那一幕,她是不是也不会执着于将庙公弄的魂飞魄散?
……挺嘴硬心软一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