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一声咚响,祭司被锁链拖了出来,砸到地面上后腿脚一软,直接坐了下去,神情恍惚。
林洄之摆出一脸和善,打算上前关爱一番老年人身心状况,他实在是好奇祭司由保护村民变成伤害村民的心理变化。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萧烬羽拖回来捂嘴。再放这两鬼扯皮一会儿魂魄就融合完了。
萧烬羽没管祭司的挣扎与咒骂,迅速从灵囊里掏出个葫芦,拿了张提前用混了村民血的朱砂画好的聚魂符,贴祭司脑门上,随后念咒驱动。
金光乍现,好不容易缝入魂魄破损处的碎魂被硬生生剥了下来,再由引魂符带着尽数落入旁边葫芦中,祭司发出了痛苦哀嚎。
林洄之仿佛感受到了自己被迫魂体分离时的痛感,轻嘶了一声,默默发问:“弄完后怎么处理呢?我建议还把他扔回阴盘,如果你还想保全你的法器的话。”
“怎么,怕张韧曦与他对上,发觉你骗了她?”萧烬羽挑眉,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张韧曦能答应跟我入轮回,是你在背后说了什么吧?你告诉她祭司怨核已毁魂飞魄散,让她安心上路?”
毕竟张韧曦并未亲眼确认祭司是否魂飞魄散,这是她的执念。她如果知道祭祀没死,估计想方设法扒进法器也要彻底捣碎魂魄。
而当时那个情形,她那么快就松口了,只能是有外力介入给她喂了颗定心丸。再一想到两鬼的眼神交流,萧烬羽就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我这不是帮你减轻工作量嘛,你领不领情?”没等萧烬羽说话,林洄之又自顾自说下去,“不领情反正我也做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结局是好的就行。”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说刚刚在阴盘里,你就是靠这点确定我知道祭司没死的?”
萧烬羽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随口说的。”
“……”又被诈了。
“但我现在知道你确实知道祭司没死了,”他定定看向面前鬼,“一个面包,告诉我你是怎么确定的?”
林洄之:“……”
算了,谁叫那东西好吃呢。
“我先问个问题,厉鬼的彻底死亡条件是不是粉碎所有怨气核心?”
“我没杀过厉鬼,但理论上是。”
怨核是厉以上鬼才有的东西,是厉鬼制造、流转怨气的核心,跟灵枢一个道理。
彻底损毁一个厉鬼的所有怨核,他就会一朝回到解放前,变回随便一个实体化攻击就能打散的脆皮小游魂。可以说,怨核是厉鬼命门所在。
这东西找起来太麻烦,且能力强的鬼是会藏怨核的,找怨核的时间足够他们报复现世危害生魂了。因此对于无法谈拢的厉鬼,激情火拼并非最优策略,大多数有经验的灵师会选择直接镇压。
“我能摸到他的怨气核心,有两个,你把他收进镇魂龛时只毁了一个。”
萧烬羽闻言心下一震,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什么意思……怎么个摸法?”
如果这鬼轻而易举便能摸清,可以做到让厉鬼在他面前跟被照了X光线一样这种程度,那他……是真的很强,威胁拿捏不在话下。
萧烬羽只觉得一阵后怕,幸好这鬼讲道理,没有反社会倾向。
“就是,感受。”林洄之结合当时镇压祭司的情景给萧烬羽解释了通。
“为什么,这能力是你自己摸索的?还是有别的鬼教你?”萧烬羽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又忍不住继续问。
林洄之突然反应过来,“你套我话?”
“……不是,你不想说就不说。”
“这能力很特别吗?用就用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根袭向祭司腿部的针扎进去后,他下意识就这样做了,不假思索,也没想过为什么。
其实关于怨气的使用他好像生来就会,攻击采用实体化、抵御时凝成屏障、探查怨核并进行定点攻击可以致命……他仿佛做过千次百次,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嗯,挺强的,”萧烬羽说,“所以我庆幸你现在是被我拴着,更庆幸你愿意去轮回。”
林洄之觉得自己有些没跟上面前人的思路,这在庆幸什么。他没觉得特别,也没觉得自己强,手腕上的破红绳到现在还没挣开呢。
一人一鬼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变得沉寂,只有周围的金色符文缓缓流动,掺杂着旁边祭司奄奄一息的喘息声。
“咳……咳咳……”祭司缓过疼痛劲,拍大腿开骂道:“两个畜生……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
被任务目标控诉是家常便饭,萧烬羽已经习惯了,他平静的问:“你还有什么执念?有什么亲人吗,需要带话么?事到如今你留这世上也做不了什么,跟我去轮回吧。”
“我没有亲人。”
父母早已不在,被选为祭司后,他这一生都在尝试与渡厄伯打交道。
祭司想了一会儿,接着道:“张韧希……不能让她祸害村子。如果你能保证,我就跟你走。”
“她早已答应去轮回,你放心。”
萧烬羽边说边从灵囊中拿出一个莲花状乳白色法器,跟镇魂龛差不多大,琉璃质地,薄如蝉翼的莲瓣上时而浮现符文,随光线角度若隐若现,底部隐约可见液体。
是凝魂琉璃盏,进龛前周澈塞给他的,一种净化修补魂魄的法器。
“走么?我会用这个法器修补你破碎的魂魄。”
“我不信那疯婆娘会这么好说话,除非我亲眼看到。”
萧烬羽叹了口气,并起手指朝祭司眉心打入一道金光。
张韧曦入龛阳盘的画面登时浮现在祭司脑海,随后他道:“行吧……我跟你走。”
法器被注入灵力开启,莲底的油状物即刻沸腾,两秒后腾空而起,钻入祭司魂魄。
魂魄逐渐变小,被油状物带着飘进凝魂琉璃盏中,内部燃起光亮,状如其名,像是点了盏莲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