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厉鬼数量之多，人形的非人形的，让当今任何一个灵师看到，都会觉得头皮发麻。他们一落地，便照着那层透明膜打入自己的力量。

裂缝在受到第一道攻击后也“清醒”了，覆于其上的蓝膜变得更亮，有意识般的拉扯着两边的黑暗往中间合拢。

厉鬼们见状自然不甘示弱，更多的力量缠上去，藤蔓一样深入内部，拼命撕扯着，想要把那道缝隙撕得更大。

场面看起来十分壮观。

萧烬羽放眼望去，幻化出人形的厉鬼看装束没有一个是现代人，倒是种类挺杂，大富大贵的、衣不蔽体的，男女老少都有涉及。

除了深渊，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厉鬼数量这样多、种类这样杂。

但环境又和如今深渊的不同，所以这里是曾经的深渊么？又或者是深渊更深之处？

手腕上系着的魂丝突然颤了一下，微微紧了些，片刻后传来舒涵的声音，提醒萧烬羽时间已过半，要他动作快些，找到了直接敲她，她给拉出去。

……所以他要上哪找林洄之？他也在这一众厉鬼中么？

萧烬羽一个一个看过去，能看清脸的都不是。他转念一想，如果林洄之真是厉鬼联盟里的一员，那他现在魂在现世阳间，也就是说这群厉鬼最后得逞了，破开了封印。

——不对。

这地方对林洄之而言是他的噩梦，是恒达那鬼判定的，他所经历过的痛苦之事。

且不说那家伙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真逃出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所以他和那些厉鬼立场不同。

那他会在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见魂丝越来越淡，萧烬羽越发焦躁，都想破罐破摔直接用喊的了——

就在此时！

一道巨大的墨蓝色光刃突然从天而降，带着凛冽的寒气，“唰”地一下，拦腰劈断了所有缠在膜上的怨气。

萧烬羽猝不及防，被震的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这又是何方神圣？

没等他看个仔细，一股深重的威压从天而降，那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所过之处，厉鬼们兴奋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只留一片压抑的闷哼。

萧烬羽在察觉的那刻就燃出灵力对抗缓和，却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他人还没缓过来劲，就又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簌簌而下。离他最近的厉鬼被威压力量压制，一瞬间躲闪不及，被那东西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而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与此同时，有越来越多的闷哼与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吵得萧烬羽耳鸣。

他凝神缓了两秒，视野逐渐清晰。

身边那团黑雾完全散尽，萧烬羽看到一根蓝色锥晶静静躺在地上，闪着寒光，模样十分熟悉。

是林洄之的锥晶。

只是比他在现世里打出来的杀伤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萧烬羽看的心头剧震，也就不过半分钟，原本嚣张跋扈的厉鬼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这人巅峰时期这么强吗？

显然，这些厉鬼死的这么快是因为锥晶直捣进了怨核里，难不成林洄之能摸出怨核的逆天操作就是这时期练出来的？那阵如台风过境般的威压估计也是他的手笔，是他在探测怨核、为自己的攻击找落点。

那怪不得自己能从这“大招”里幸存，他自己根本没有怨核。

没了厉鬼的阻挡，裂缝闭合的越来越快，四周逐渐暗了下来，萧烬羽趁着这点光赶紧找人。

放眼望去，地上躺倒一片，等乱七八糟的雾气能量团散尽，就只有一人站立着。

萧烬羽往前挪了点，发现那人正站在透着微光的裂缝前，抬着头，死死盯着那裂缝缓慢合拢。

正是林洄之。

他一身红衣，和初见时身上那套一模一样，只是此时破破烂烂的，露出的皮肤上肉眼可见满是伤痕。长发凌乱的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垂下来，又盖住微微颤抖的肩膀，模样看着狼狈又疯狂。

周围是针落可闻的安静，因而萧烬羽也听到他嘴里反复念叨着的话——

“不能出去……不行，不准……你们也出不去。”

萧烬羽愣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心脏被攥了一下，说不清是生理上的痛还是心理上的闷，总之有些难受。

……怎么遍体鳞伤的，看着也有点太惨了。

和这小鬼认识有段时间了，见惯了他那副乐观样，萧烬羽也曾在心里恶劣揣测过他不乐观、甚至是崩溃时的样子，都没有此时般触目惊心、疲惫麻木、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找不见魂。

一时间，他分不清心里是害怕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现在不是时候，萧烬羽深吸一口气，很快稳住心绪，找回理智，他还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要把林洄之带出去。

所以现在，上还是不上？

刚才和众厉鬼浅浅交手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并非只能旁观，而是能真正参与到梦境的发展里。现在的林洄之虽然有种歇斯底里后的呆滞，精神必定还在紧绷着，他实在拿不准该不该现身。

万一他出去后林洄之没认出他，也不记得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那就免不了的要打一架。那么多厉鬼转眼便死亡的场景还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他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

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连着他的魂丝又抖了一下。

舒涵在那头提醒他，还有一分钟。

……算了，管他呢，直接打晕扛走吧。

刚刚他也观察过，可能和厉鬼缠斗多了，现在的林洄之对灵力好像不是很敏感。赌一把，实在不行喊舒涵把自己拉出去，休息一下再重开，下一次肯定会更有经验。

萧烬羽熄了自己身前的灵力屏障，在黑暗中绕到林洄之背后，一步、两步，缓缓接近。

林洄之并未察觉，只是仍皱着眉一瞬不瞬盯着那点裂缝，好像必须要看到那裂缝完全闭合才肯罢休。

很快，二人之间的距离便缩的只剩一臂长，萧烬羽手都抬起来了——

就见下一刻，林洄之猛然转身，擒住他那只即将落于后脖颈的手。

“……”

四目相对间，萧烬羽心想坏了。

他另一只手直接燃出灵力光刃随时准备迎击，却看见林洄之那带着狠戾与疲惫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怔愣，像是不可置信，紧接着眼眶就开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