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又起，萧烬羽往前迈一大步跟上林洄之，缓缓道：“好人确实有好报。”

林洄之顿了下步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真是难为你还要分出心思听我说话，萧烬羽腹诽。

他只好又重复一遍：“我说，好人确实有好报，但这里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灵魂上辈子作恶太多，所以报应来到了下辈子，甚至可能一直顺延。”

——这下林洄之听明白了，萧烬羽是在回答刚刚那会儿他关于行善积德的质疑。

“但行好事多积福报总不会出错，不然世界的平衡就毁了。”

“哦，”林洄之微点头，垂眸看着江面，声音有些干：“所以你是想说，我现在无法轮回，好像还在地狱走过一遭，是因为生前造的杀孽过多……嗯，我知道，这是事实，我已经接受了。”

萧烬羽闻言皱眉：“怎么会这么想？”他声音不自觉放缓，“轮回受阻只是因为执念未解决，与善恶没关系，等你想起来我们解决就好了。”

林洄之这下收回视线，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有些掉线。”

林洄之一瞬不瞬盯着他看。

“从今天中午你醒来后。”萧烬羽补充，“被那梦影响了吧。”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林洄之没反驳，因为确实被萧烬羽说中了。

片刻后他问：“怎么看出来的？”

刚醒那会儿也是，明明他表现的挺正常，这人还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塞给他颗糖。是干这行的都这样吗？要及时察觉工作对象的状态，方便劝慰感化说服人放下执念去轮回？

“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怎么发现的？”他凑近了些，认真看着萧烬羽说。

“你想知道？”萧烬羽挑眉。

林洄之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又要开始摆条件了，但他实在想知道答案，于是乖乖点了点头。

“那你先把你心里闷着的事告诉我。”

林洄之：“……”

看吧，他就知道，这些天他已经把这个人摸清了。

他不说话，又是半晌沉默。萧烬羽折服了，看着林洄之深琥珀色的眼睛，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我先说一条？”

当然不能退太多。

林洄之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你今天话太少了。”

林洄之眨了眨眼：“……这算哪门子原因？”

他仔细回想，讨论伞灵的时候自己也没掉线，还提出过一些颇具建设性的意见，于是他心安理得说：“没有啊。”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萧烬羽没等他答话，就自顾自说起来：“前天晚上我泡了杯茶提神，你喝了一口，然后拽着我问了二十分钟，从泡法到水温到产地，恨不得把人家茶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出来。

大前天睡觉，你把我吵醒，就为了告诉我你教会豆包握手了，然后我就看着你跟豆包有来有回的聊了十分钟，其实我也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洄之沉默了一会儿，憋出来了句：“所以你真的对我很有怨气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仅爱摆条件，还记仇。

萧烬羽：“……”

这关注点偏移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不愧是他。

不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没有，”他说，“我只是想让你跟今天的状态对照一下，有实感了么？”

一件芝麻大小的事尚且能勾起林洄之强烈的好奇心求知欲，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一开始根本没在线，后来尽管也参与了讨论，却还是会时不时神游。

——这状态，把他丢进高中课堂，分分钟被老师点名八百次。

林洄之认了：“好吧，你这么一说，确实。”

“有事儿别闷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你还会主动当树洞？”林洄之只是问。

萧烬羽闻言愣了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主动注意到人情绪不对，变着法的去疏解安慰，这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见鬼。他什么时候对工作对象这么多管闲事了？可见真是上班上疯了。

不过这世界看起来也要疯了，不缺他一个。我只是为了推进下一步工作，他对自己说。

所以他面上很镇定，顺着道：“别说，还真是第一次，便宜你了。”

“但我也没那么想当，你要实在不想说那我也不强求，晚上别送了命就行，我没人情再给你弄具人类身体。”

说着说着萧烬羽又想到梦中那直捣怨核的锥晶雨。

……或许他只是在瞎担心。

他叹了口气，出声：“算……”

“我说。”

话被打断。

大概第一次就是有一些特殊意义吧，林洄之松了口，“昨晚做的梦，是伞灵的手笔吗？”

萧烬羽点头，轻声道：“上午我在你体内发现了他的怨气，加上我们四个都做梦了，所以是他。”

他顿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说：“但你可以不信，谁知道是不是他造出的幻境扰乱军心、干扰判断，又或者通过激发恐惧去增长能量。”

“可我确实对那个乌漆麻黑的地方感到熟悉，”林洄之说，“算了，不讲这个，我也不是在想这个。如果梦中那个疯子真是我，那我可能、或许，算是想起一条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