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外界情况如何。林洄之尽量把自己的意识放轻,然后便感受到另一股庞大的意识——属于伞灵,也即申天宇的意识。
疲惫。
从身到心的疲累。
申天宇本想关了灯直接锁门离开,都站起身往外走了,目光不知怎的,忽然瞥向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数字异常亮眼。
第一排是日期,8月22日。
第二排是时间,还差五分钟到23点。
就这一眼,申天宇猛地顿住脚步。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一遍。
没有看错,真的是8月22号。
今天是申安的生日。
……所以竟然是生日么?林洄之自然联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心口猛地一缩,莫名的悲伤淹没了他。
本该幸福的日子撞上惨烈的意外,难怪怨气这么深重。
申天宇立刻起身往外走,嘴里嘀咕着:“该死,加班加的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了。”
一想到六岁的女儿独自在家,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孤零零等他,他的心脏便被愧疚攥得生疼。
他推开店门。
——突然顿住脚步。
有些恍惚,是他的错觉么?他好像看到了女儿。
申天宇眼睛闭上又睁开,听到熟悉的嗓音在喊“爸爸”,然后看到申安从路对面的长椅上站起身,冲他走过来,伞都忘了拿。
八月末的夜晚下着雨,寒气彻骨,但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心头一暖。
他压根没想过,女儿会冒雨来等他下班。
“安安。”申天宇连忙招手,“外面那么冷怎么不进来?等了多久?”
天空飘着细雨,他看见女儿没拿伞,便顺手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把,拆开绑带。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稚嫩的童音传来,申安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去看妈妈。”
申天宇只觉得更愧疚了,心脏涨得发酸。
他的女儿才七岁,却什么都懂,生日这天忙着加班养家没陪她,她却半点怨言都没有,还懂事地来接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则挤出副笑容,又听见女儿高兴地说:“蜡烛和花我自己买好了……”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天光骤闪。
申安的话生生被截断。
她猛地回头,硕大的广告牌直直冲她而去,
阴影笼罩了她。
申天宇目睹这一切,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自动伞的开关被摁开,温热柔软的一团被死死抱在怀里。
下一秒,右半边身体传来剧痛,几乎没了知觉,申天宇连痛呼都发不出。
林洄之跟着感受了全程,却连一丝抱怨都生不出,满心只剩无措。
太快了,猝不及防。死神的镰刀轻轻一落,再深的羁绊也在现世断得一干二净。
眼前逐渐变黑,最后一幕,是申安惊恐的脸。
“看够了么?”
黑暗里,申天宇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平静得可怕,“这下你知道了吧。我明白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可是凭什么……”
林洄之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想知道我为什么给孩子取名申安吗?”
不等林洄之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生活让我从不奢求什么,就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活着,至少……至少有一个人能照顾她,她还这么小……”
申天宇没再往下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和那群人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么久了……难免遇到个能倾诉的对象,要继续看么?”
林洄之当然想看他死后的情景。却又有些挂念外界情况,而且他不清楚长时间的共振会对灵魂有什么影响,自己还挺容易被情绪牵动,时间一长未必是好事。
犹豫不决之时,申天宇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眼前渐渐明亮起来,直到亮到一片鸦青色。
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周围疾驰而过一辆担架,点滴瓶晃出冷白的光。
并不是他死后的场景,他们来到了医院。
“8月22号,安安的生日。”申天宇声音很轻,“也是……她的忌日。”
“谁?”
“我妻子。”他顿了顿,“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能力救她。”
白底红字的“手术中”在门头亮着,安静又刺眼,申天宇等在外面的休息椅上,浑身紧绷,内心充斥着担忧与激动。
手术室门忽然被拉开。
助理医生脚步匆匆,“申主任,情况不太好!”
“怎么回事?”申天宇语气很沉,为了让自己镇定。他是妇产科医生,对这方面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早已烂熟于心,小问题医生不会中途出来,大问题中途也没时间出来,除非……
他努力保持镇静,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可千万别是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