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强。”伞灵自顾自嘀咕，声音轻飘飘的，“我吞了你的话，应该就能离开恒达了吧。”

与鬼打架林洄之向来熟练，申天宇话音刚落，不用回头，他便觉背后窜起一阵寒意。

——由怨气织成的网正悄无声息朝他扑来。

方才沉浸在申天宇的过往里，情绪被那些沉重压抑的记忆牵着走，竟没察觉到这是个圈套。

这给算工伤吗？

林洄之暗骂一声，强行从翻涌的悲戚里抽离，足尖一点猛地闪退，也用怨气抵抗，与此同时开始思考。

他的地盘。

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扯进来的，林洄之了然，他此时正在申天宇的怨核里。

那么想逃脱，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直接打碎怨核。

可他还未试过这种方式，不知道能不能成，更不清楚一旦动手，会不会连自己的灵魂一起搅得粉碎。

而且，仍有一些缺失的东西解释不清，比如既然申天宇8月22号便成鬼了，他心中又积着恨，那为什么直到九月初才进行报复？

再比如那道雷电，不偏不倚劈在广告牌上……

眼下还能应付，他得想办法拖延时间，去看申天宇成鬼后经历的事。这里这么多画面，应该会藏有蛛丝马迹。

“所以你的执念就是再见你女儿么？”

想清楚对策，林洄之镇定下来，语气平淡地开口发问，目光却紧紧盯着从自己身边掠过的记忆碎片。

“我可以帮你。外面那群人是灵师，他们专干这事儿，我们来就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如果你现在吞了我……”

鬼屋的犄角旮旯、密室的昏暗回廊、恒达的某些角落……都不是。

在哪儿呢？

眼前突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暗色楼梯间，环境和恒达截然不同。

季晏说过，连环杀人案的第一起发生在没有监控的楼梯间。画面中的申天宇并未动手，说明这是他第一次通过分灵体移动到外界，意味着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厉鬼，在物色目标人选。

林洄之跟着画面走，他要往前溯源，找到申天宇成鬼之初，去确认他是否一开始就是厉鬼。

又掠过两个画面，一个暗巷闯入眼帘——

申天宇孤独地站在街道中央，侧着身…光线太暗，他是再跟谁说话么？看不太清。

画面在往前飘，直觉告诉林洄之这就是他要找到信息，他跟着追过去。

快了，再快一点。灵魂深入对方腹地总归很危险，林洄之打算看清真相就冲破怨核直接逃走。

死在这里太亏了，他还没那么高尚，大不了就跟萧烬羽分道扬镳。

“会怎样？”申天宇迟疑着问。

林洄之心说我怎么知道，本质上我也是鬼，他破罐破摔道：“……要不你试试？”

说话间，他加快速度，死死追着那暗巷画面。

申天宇沉默了，似在掂量利弊。

再开口时，以往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是在找什么吗？”

林洄之没搭理申天宇，一心扑在那画面上。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画面、看清模糊身影的那一刹——

身前突然出现一排伞骨，泛着寒光，背后，巨大的伞面猛地朝他裹来，像猪笼草捕食时合拢的盖子，他是那个猎物。

林洄之反应极快，凝起怨气托着自己向上，越过伞骨，纵身便要往那画面里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右手腕上的红绳突然闪过一道微弱金光，极强的拉力猛地传来，狠狠攥住他魂体。

关键画面瞬间从眼前飘走，他被那股力量拽得远离伞骨与伞面。

“哎，别……”

林洄之两眼一黑，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感觉整个灵魂痛了一下，和刚刚进来时一样。

下一刻，他砸在了一个温暖而厚实的东西上。

“别什么？我再不把你拽出来你就把自己玩没了。”萧烬羽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他应该是撞入了那人怀里，耳朵贴着胸膛，不然这人说话怎么震得他头晕？

林洄之一时没反应过来，潮水似的疲惫感又淹没了他，因为离得很近，他好像感觉到萧烬羽松了口气，于是嘴比脑子快：“这拽得可真及时……你是不是松了口气？你是在担心我吗？”

难道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可是这人也没跟伞灵打架啊。

就听萧烬羽说：“不，你这种级别的要是被伞灵吞了，我们就彻底治不住他了，而且说不定都得死。”

林洄之：“……”

林洄之面无表情：“我讨厌你。”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萧烬羽的声音软了些，“听了这么久，累不累？”

没等林洄之答话，程博从后面探头：“小林你吓死我了，这是你的能力吗，好厉害，我第一次见能灵魂出窍的灵师。幸亏组长来的及时，对了，刚刚那半分钟你怎么了？”

“什么？只过了半分钟？”林洄之怔住。

他只觉得那故事沉重又漫长，好像走了半辈子。

“对啊。”程博点头，“半分钟前伞灵突然掉落到地上，不见你，我们一时都拿不出主意，赶紧联系组长，谁知道消息刚发出去组长就过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怒吼声打断：

“别聊了快来帮忙！萧烬羽要安顿伤员就算了，周澈在关心普通人心理健康也算了，程博你个会打架的是怎么个事，想把我累死吗？！信不信这事儿过后我举报你们出任务消极怠工？”

青琅和申天宇缠斗得难舍难分，优雅在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一身凌乱。

程博：“……我错了我这就来。”

林洄之思绪还飘在云端，无端觉得，青琅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估计挺累的。

然后就听见萧烬羽说：“闭眼。”

低沉的声音好像有魔力，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洄之听话闭上眼。

温和的力量笼罩了他，身上的疼减缓了不少，再一睁眼，周围白茫茫一片，天空中漂浮着金色符文。

——萧烬羽把他带进了镇魂龛的阳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