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杰明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两日便又能活蹦乱跳地拉着郎中请教中药学问。可小燕子却昏沉得格外久，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嘴里喃喃喊着「皇上」。箫剑坐在妹妹床前，听着她无意识的呓语，只能摇头轻叹——这只小燕子啊，终究飞不出那座金丝笼。

第五日清晨，小燕子终于彻底清醒。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奔进晴儿房里。「晴儿！」她一把抱住正在喂奶的嫂嫂，眼泪夺眶而出，「太好了...你们都好好的...」

晴儿怀中的小太阳被惊动，挥舞着小拳头「咿呀」了一声。小燕子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婴儿的脸蛋。那一瞬间，仿佛所有阴霾都被这初生的阳光驱散。

连日来，小燕子发现班杰明行踪成谜。

往常总爱赖在牧场画素描的金发青年，如今天刚亮就赶着做完活计，连她特意带来的玫瑰糕都顾不上尝，骑着马转眼就没了踪影。

「斑鸠！」这日黄昏，小燕子终于在羊圈旁堵住正要开溜的班杰明，一把拽住他沾着草屑的衣袖，「你最近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是偷了萧家的羊去卖吧？」

班杰明耳尖瞬间红透，怀里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包，蓝眼睛闪烁如星子坠湖：「过两天…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话音未落就翻身上马，却险些被怀中物件硌到腰，惹得羊群「咩咩」乱叫。

正午的日头刚偏西，私塾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下课啦！」小燕子拍掉手上的粉笔灰，孩子们却呼啦一下围上来，七手八脚拽住她的衣袖。

「老师带我们去游湖嘛！」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冻得通红的小手却攥得死紧。小燕子弯腰戳了戳她冰凉的鼻尖：「这大冷天的...」话未说完，五六个孩子已经推着她往洱海方向挪，像群叽叽喳喳的雏鸟在赶母燕。

正午的洱海泛着细碎的银光，小燕子被孩子们推搡着来到岸边，忽然怔在原地——

湖畔的老柳树上挂满了画框，每一幅都是她的模样：教孩童念书时飞扬的眉梢，练剑时绷紧的唇角，甚至还有她偷吃玫瑰酥时鼓起的腮帮。

「小燕子老师快看！」孩子们突然手拉手围成圆圈，用稚嫩的嗓音唱起古怪的调子。那是班杰明教的西洋民谣，中文词填得歪歪扭扭：「金发的骑士，跨过大海洋。只为寻找，他的东方姑娘...」

人群渐渐聚集，连刚出月子的晴儿都被两个孩子搀着过来，箫剑官服外还套着休沐的常服，显然也是被临时拉来的。

琴声就在这时响起。班杰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棕榈木做的小提琴奏着自创的旋律，歌声混着些许颤抖：「我见过威尼斯贡多拉划过月光...」琴弓在弦上滑出涟漪般的颤音，「但都比不上你赤脚踩出的水花漂亮。」

画架突然翻转，露出最后一张画：穿着嫁衣的小燕子站在洱海日出前，题字却是工整的楷书——「愿以余生，绘你笑颜」。

「小燕子。」班杰明单膝跪地，捧出那枚镶嵌着洱海珍珠的银戒，阳光在戒面上流转如泪光。

「我愿用余生为你遮风挡雨，在你每个清晨醒来时沏好热腾腾的普洱茶；我愿陪你踏遍苍山洱海，把每一处风景都画进我们的故事里。」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蓝眼睛里盛着整个洱海的波光，「让我照顾你一生可好？不论晴天雨天，我都会守在你身边，就像洱海永远依偎着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