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世子爷身边那个领头的护卫,老奴倒是认得,毕竟常伴在世子爷左右,想不认得都难。”
宁曦在屋内来回走动,每一步都发出“哒”一声,有声轻染安静氛围。
“哦?那么说世子殿下要派个侍卫了刺杀我。”
此言一出,苏管事脸上凝滞了一瞬,道:
“那刺客是世子爷身边的那个侍卫?公子莫要吓唬老奴。”
宁曦笑了笑了,“苏管事,放心,我不会拿这种事儿吓你,只是那夜霍疑去向,好像是朝苏管事你住的地方。”
“那天我被世子打伤,苏管事带我回来时,刚好撞见霍疑,看苏管事你的反应,莫不是……”
苏管事呼吸一滞,心在砰砰的跳动,后背有些冷意,听着宁曦说完。
宁曦却话锋一转。
“苏管事,你知道你的幼孙舟儿怎么样?”
苏管事听到拧了一下眉头 ,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什,什么?舟儿他怎么了?”
宁曦观察着这一反应 ,脸一下子就严肃起来,语气严峻。
“很不好,他伤的很重。”
苏管事蓦然顿住,立时目光死死的看向宁曦身后的姜参鹿。
姜参鹿手抵住了头,闭了闭眼睛,看上去睡着了一样。
苏管事泄了气,呆立在原处。
宁曦的步子越来越慢,声音也逐渐变小,屋内也只剩下这道响声。
宁曦凉凉的声音传来。
“你孙儿用药吊着,或许还有几分胜算能活下来,但……”
宁曦后面的话,苏管事听不清,麻木的神色出现在这张脸上,他道:
“公子,能救救舟儿吗?看在我为宁府忠心那么多年的份上。”
宁曦却回了句“不急。”
苏管事面如枯槁,眼神呆滞无神。
“好了,苏管事那夜大火,你可知道什么?”
“老奴喝醉了,看到了一道身影,后来才知道是平头帮帮主廖硬……”
宁曦又把话茬转了。
“我们先不谈霍疑为什么要杀你,我想知道宁府的宁大小姐和宁二公子,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他们呢。”
“这些年,还多亏苏管事的照料,我这个做大哥的先谢过苏管事。”
苏管事在听到宁小姐和宁二公子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轻轻地摇一摇头,似乎有些哀伤。
“公子,二公子和小姐已……”
苏管事哽咽一声,声调拉长,想逐句逐句说清楚,“他们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
宁曦叹了口气,在苏管事停顿的片刻时,出言打断了他。
“行了,我知道了,听闻你孙儿舟儿是我那个弟弟的玩伴。”
“是,能与二公子作伴……”
没等苏管事说完,宁曦又道:“可是”
“着火的那日,有下人说你抱着一个孩子,从东院跑了出来。”
苏管事面色一沉,有些恼怒说道:“下人的话又怎么能当真?他们平日里在老奴底下做事,怕是早就对老奴不满了,编造出来,让公子您疑心。”
“哦?”
姜参鹿睁开了眼睛,有些戏谑的说:
“怎么就不能当真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套出来的。”
宁曦疾言厉色的逼问。
“苏管事,只要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就救救你的孙儿,绝不食言。”
苏管事睁大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日晚饭过后,小姐和二公子很快睡下,老爷和夫人又让仆人退下,老奴也一并退下来了,这时,有下人急匆匆来报,说舟儿不见了。”
“我让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那就只剩下东院了,我让人退一下独自进去,不想打扰老爷夫人雅兴,老奴想舟儿应会去二公子那,就先去了二公子的房间,不巧的是,遇上了大火。”
屋内就只剩下苏管事沉重嘶哑的声音。
“我当时没多想,抱起舟儿就跑,结果遇到了小姐非要去救二公子,老奴还抱着舟儿,劝说不了小姐,只能随她去了。
舟儿是老奴唯一的孙儿,我不能不管不顾,他要是有个闪失,舟儿他娘恐怕就不活了,老奴也……”
苏管事越说越激动,惨白的面容开始有些红温。
“老奴不是不想救二公子和小姐,实在是无能为力……,老奴和舟儿的命,也是命,生死存亡之刻,我们也是人,也想活下去……”
宁曦看着苏管事声声血泪控诉,眼泪流出,说道:
“那么说的话,当时霍疑也在?”
苏管事闭了闭眼睛,把眼泪挤了出去,道:“嗯,是”,随即就愣住了。
抬眼对上宁曦毫无波澜的眼睛,强装镇定的说:
“公子说差了,是廖硬才对。”
“哦?廖硬连两个孩子都不放过,会放过认得他身影的你?”
苏管事沉了下来,不再回答。
宁曦却开始对着苏管事自言自语。
“你和霍疑应该早就串通好了吧,我打探过,走水当日,东院的仆从都是通过你传达我父亲的意思,遣走仆从,却从没有一个人亲耳听过我父亲说这话。
最大的破绽,就在火起之时,你在二公子房间附近,那宁小姐呢?就没有一个仆从拦住她去救二公子。”
宁曦刚说完,姜参鹿就接上的话。
“以霍疑的武功,偷偷潜入宁府和伪装那廖硬的武功,应该是没问题的,那苏管事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还是说霍疑威胁你了。”
苏管事倏忽大笑,面上再也没有往日的慈祥,面色狰狞,言语犀利。
“宁曦,为什么?为什么要知道这些?这件事的既得利者是你呀!是你!!!”
“有那两个孩子,你宁公子什么都不是!”
“不然,你也只是个整日觊觎你外祖家家产的外人。”
“哦,我忘了,宁公子原先就不姓宁,只是要继承宁家的家业才改姓,老仆说的对吗?陈公子”
宁曦起初冷眼旁观,但听见“陈”,他蓦然一顿,这个代表他过去的姓,来到这,也不曾提起。
姜参鹿皱了皱眉,走上前,想着要不要把他打晕。
苏管事突然话锋一转,指向了姜参鹿。
“姜护卫,我调查的时候,记得你已经走了,怎么陈公子上定安,你又回来了呢……”
姜参鹿听到这里,当即怒不可遏,却没有跟苏管事动手,而是转头看向宁曦的神色,有些心虚。
“要说,你不贪图宁家的富贵,谁信呢?”
宁曦大喝一声。
“够了,苏管事你歇着吧”
说着,就推门离开了。
姜参鹿紧随其后。
苏管事躺在那癫狂大笑,心里出奇不安。
他想起来那天
霍疑绑架了舟儿,要他把宁府东院的仆从遣走,为了救舟儿,他照做了。
做完一切,他揣揣不安的等着,却收到了霍疑的暗信,霍疑把舟儿扔在了二公子的院子里,要他独自一人前来。
赶到的时候,却看到二公子趴在昏迷的舟儿身上,身边一个仆从都没有。
他慌了,虽然霍疑并没有告诉他,他要做什么,但苏管事大致也猜了出来,他叛主不说,又被将来的主人发现了。
一口气提到心尖的他,缓缓的走向二公子,看着二公子看到他时,眼睛明亮澄澈,他的手摸向了二公子的口鼻。
在他自己和二公子之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最后,看着二公子惊恐的神情定格在脸上。
苏管事放了一把火,抱着舟儿走了,火势刚刚蔓延,就遇到了错愕看着他的宁大小姐,几息之间,他又做出了选择。
因为拖的时间太长了,房顶的横梁不慎砸伤了他的腿。
但在他走后,不久宁小姐醒了,看着漫天的大火,她也无能为力,绝望的在烈火中哀嚎。
她没有被苏管事闷死,却被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
苏管事就拖着腿,把舟儿抱了出去,身后回荡着宁小姐的声音。
苏管事抬头看去,霍疑站在那,并没有杀他,反而笑了。
霍疑给了一套说辞,就走了。
苏管事在宁曦没有到来之前,利用手中的权利编造了无数个谎言,让下人相信廖硬就是凶手。
但他坐立不安,稍微拷打一下宁府的家仆,就会露出破绽,但他没想到事情发展那么顺利。
直到他在街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知道那个人叫霍疑,是世子爷身边的护卫。
苏管事才知道,原来定安王府也掺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