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是我做的,求老爷饶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郭吴磕头认罪了。
郑老爷摸着胡子开口了。
“让宁公子见笑了,这原本是家事,但牵扯到公子你,我不好擅自做主,还要请示一番宁公子才行。”
宁曦思量片刻,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平头,问道:“那封信究竟改了何处?”
郭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郑来福只好站出来替他答。
“前几日宁公子提前到访,应该是此人改了信中的时日,才会产生的这些误会。”
宁曦一时顿住,他难以想象,原来他的一时兴起,也能害人不浅。
他看着跪地不起的郭吴,只能低下头掩面哭泣,被冤枉的人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认罪,心中不忍。
这时候说出实话,郑家必定失去颜面,说不定会将他立刻驱赶。
宁曦扫了四周一眼,师兄他……不在。
平静美好被隔绝在外,地上哭泣抽噎一片,最后宁曦直面郑老爷斟酌开口:“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我之所以来郑家也是因为……好奇”
他越说越小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身后如芒在背,无所目光汇聚到他身上,却不是感激期待,而像刀锋般寒冷,想将他撕咬吞噬。
郑老爷笑容逐渐消失,出言打断了他。
“宁公子,既然是个误会,那真是对不住,麻烦你白跑一趟了,周大人,还在等着你回去,快些去吧”
宁曦邹着眉头,指着郭吴,“郑老爷,我能问一下,他会怎么样?既然他没有做错事,那就该放了他,不是吗?”
“接下来是郑家的家事,宁公子请回避吧。”郑老爷一脸严肃。
身为郑家管家,虽然不知老爷为何转变态度,但秉着不得罪任何一个贵人的郑来福,耐着性子解释道:“这郭吴虽说没有犯什么错事,但这般小偷小摸的行径,大家都有目共睹,自然要敲打一番。”
发现老爷没有阻止自己说的意思,郑来福随后撇了一眼那日当街辱骂的小厮,说道:“这奴才管教不当,丢得是郑家的脸面,更何况将来若是得罪了大人物,丢了可就是命了,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宁公子放心,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小的会好好管教的。”
郑来福甩了甩鞭子,想着一会还会用到,想得这,他实在想不通,老爷为什么非要在宁公子面前处置郭吴,就私来不好吗?非得有这么一遭,丢人丢面的。
不过,郑家的管家是不会说出口的,嘴得严些。
郑老爷心平气和坐着,从容不迫的喝了一口丫鬟端来的茶水,慢慢说道:“宁公子还年轻,以后会明白的。”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既然是个误会,也递了台阶,给了面子,你宁公子就应该顺着下来,不要再多管闲事,免得双方的面子都不好。
小平头被血糊的睁不开眼,磕在地上看不见宁曦的此刻的脸色有多难堪。
宁曦欲言又止,对就对,错就错,他不认为这是对的,尤其是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四周都是郑家的人,如深陷泥潭,没有人来帮他,还有些恍惚,凄凉悲哀灌满心脏。
这不应该是这样的,要是姜参鹿在身边,师兄他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挺身而出,救助弱小。
可是师兄他偏偏不在,就像多年前一样……
所有人都觉得此时已成定局,这郭吴注定要被罚。
可站在老爷身边的年轻公子却笑出了声,笑声肆意狂妄,与刚刚为郭吴求情的人判若两人。
“说的很对,说的太对了,可他得罪了我,你们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吧。”宁曦喃喃自语。
突如其来的转变,说出的话也不是刚才那般温情,带着凉薄,恶意。
郑来福听到,愣了一下,他对眼前少年的转变感到惊讶,反应过来后答到“宁公子,放心,当然不会。”
宁曦没有废话,漫不经心道:“哦,那不如交给我吧,郑老爷,看在宁家的面子上,一个家奴而已,不如让给我。”
郑老爷笑着眯起眼睛,宁曦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观察起郑家的当家人,眼睛起来笑的像只狐狸,不过他现在好累,只冷冷道:
“养条狗都会有点感情,更何况是多年奴才,若是贵府包庇,那我岂不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不如交给我,我亲自罚,才、放、心。”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慢悠悠说出来的。
管家郑来福惊了,心想这不是在说他办事不周吗,紧忙道:“怎么会?宁公子,我们郑家也算是……”
宁曦直言,“怎么不会?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人都是都是铁做的,木做的,没有心不成?”
郑老爷挑了挑眉头,乐呵呵道:“国有国的律法,家也有家的家法,管家也不过是按规矩行事,公子何必为难一个奴才呢?”
“哦?”宁曦冷下了脸,指了指跪地的小平头,道:
“不知郑老爷有没有听说过?前几日我所在的路上有刺客出现,那个刺客貌似就是此人,有人威胁我的性命,难道还不许我审出幕后真凶?”
这下子,郑来福惊讶了,这郭吴是正儿八经的家生子,身世来历都很清楚,宁公子意有所指,他很清楚,自己从未派过任何的刺客去刺杀他人,但如果是老爷的话……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老爷,发现郑老爷严然一副慈祥的做派,说道:“刺杀的罪名我们郑家担不起,既然如此,那就交由宁公子吧。”
郑来福眨巴了眼睛,老爷态度转的太快,他没跟上。
宁曦憋了一眼郑来福,饶有深意,道:“郑家的大管家竟然连管教奴才都管教不好,要罚都要罚就一起罚,有难同当,他们遭了什么罪,你也得跟着受着才是,对吧。”
郑来福站在原地难以置信,怎么又说到他身上了?
郑老爷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按宁公子说得去做。”
这下子轮到宁曦沉默了,他没想到他来硬的,这个郑老爷就那么好说话,他都感觉自己霸道过头马上就要被赶出门去了,想不到给他撑场的竟是郑老爷。
最后空白了好一会儿,竟无一人说话,宁曦实在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喊人把郭吴带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场风波中,郑老爷一直在注视着他,也看着他仓促逃离这里。
到了夜晚,寂静安宁之处,灯火依旧在摇摆。
白日里赔尽笑脸,还差点被罚的郑来福神情严肃候在一旁,郑老爷大半脸藏匿在灯火的暗中,饶有兴趣。
“你觉得宁家的那个私生子怎么样?”
“回禀老爷,人不错,就是未免有些懦弱。”郑来福又道:“但也不一定,从今日来看,软弱可能是装的,或许……”
“嗯?呵,大器晚成,可惜前有狼,后有虎,他不是真的活菩萨,以后纵然有万贯家财怕是也守不住,更何况还有那位大人盯着。”
郑来福明白了,这宁公子暂时倒不了,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不如先与之交好,关于这个,他早有准备,偷偷留下来两个貌美婢女,明早就送过去伺候,再言辞恳切赔个不是。
今夜过后,任郑来福如何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再无微不至,面面俱到都没用。
郑老爷抚摸着胡须,“对了,怎么没看到琼儿?”
郑来福心头一紧,这几日太忙了,把公子给忘了,但做事滴水不漏的管家早有准备,他一早就派了几个手脚机灵的小厮跟着,不过……那几个小厮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两人相顾无言,郑老爷脸都黑了,管家一把年纪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