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
沈容与隐晦地指了个方向,说:“感觉不像是狗仔。”
时景顺着一看,正好和直直戳在五六米远处的黑西装男人对视上了,那人冲时景严肃地一颔首。
时景沉默一瞬,“那是我的保镖,我忘记告诉你了。”
“我让他们离远点。”
沈容与摇头说:“没关系,就这样吧。”
时景也就作罢,等沈容与也挑好灯,两人一起去旁边的池子里许愿放灯。这时候到了饭点,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时景问:“容与饿不饿?我订了个餐厅,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再来玩?”
沈容与自然没有异议。时景还是挽着她的胳膊,把人带到了外面的一家餐厅。
时景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门口的侍应生,沈容与就看到他脸上立刻挂上了谄媚的笑容,一边给身边的人使眼色一边弯腰做出请的动作,说着:“小姐,您请进,位置我们给您留好了。”
时景回过头来说:“走吧。”
“好。”二人刚进了大厅,沈容与又看见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领着七八个看着很不正经的男的,一脸笑意的迎面走过来。几乎是打眼的一瞬间,她就感到了一阵反胃,瞥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躲在时景背后。
“大小姐,”经理挥开领着她们进来的侍应生,“他笨手笨脚的,我来给您带路吧。”
时景当然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几个人,几乎是立刻就扭头想看沈容与的表情,可惜两人的面具还没摘下来。天地良心的,沈容与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她低声向沈容与解释:“卡是从我外婆那里拿的,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是这样的。”
“嗯。”沈容与只是稍稍地点了点头。
哎……闹心。
时景扭头看见那经理还候在旁边,也难为他对着两张颇具喜感的面具还能这么一脸恭敬,便说:“你去忙吧。”
她又一点刚才那个带路的人说:“还是麻烦你,带我们去吧。”
“那……”经理正要说话,后面伸过来一只手套住了他的脖子,“张经理,你还真到这里来了啊?”
是杜佑明。时景看向他背后,果然看到了程乐一行人,甚至还有同样戴着面具的顾眠,正挽着江蓠的胳膊。
说实话,时景真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她们,当即就要带着沈容与悄悄溜走,被眼尖的程乐出声叫住:“小景?”
时景想装不认识,反正这里人多,她们又遮了脸,只要她没应谁也不知道。那知道这张经理竟然没有眼力见,和杜佑明寒暄了几句,眼看时景要走就叫道:“大小姐,我把这几个人送过去吧?”
谁说过要了?时景一个头两个大。这是正经地方吧?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忘记一开始就跟这人打好招呼。
沈容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这人还笑!时景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才不情不愿地扭过身:“哎好巧啊,大家怎么都在?”
又牙咬切齿地对张经理说:“你前几天不在是吗?”
张经理呆了,随即恭维地赞道:“啊呀您怎么知道的,我是昨天才上岗的。”
那也难怪了,时景叹气。
程乐说:“真是你啊小景,你不是说不来的吗?还叫我们也别……唔,……唔唔!”
程乐被谭鸢捂着嘴拖下了。
“你这人,拍马屁也要投其所好嘛。”杜佑明摁住张经理的肩膀,“你这几个人还是送到我们房间去吧,嗯?你调回去的事……我帮你说怎么样?”
眼看着张经理把诚挚的目光转向杜佑明,时景语速飞快地跟几个人道了别,拉起沈容与的手就跑。
“你不和……那几个朋友一起玩吗?”进了包厢,沈容与才慢吞吞地问。
“那我把她们叫上一起?”
两人已经摘了面具,于是时景就看到沈容与一下就撅起嘴,说:“随便你。”
过头了……她怎么可能真把那几个人叫过来,只是容与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没忍住想逗逗她。但是真把人弄生气了,时景又开始后悔。
“我开玩笑的,不叫她们来。”时景绕到沈容与面前,卖乖道:“好容与,我错了,不要生气嘛。”
“你……”沈容与被吓得后退几步,如受惊的兔子般,瞪着眼睛。
“嗯?”时景紧追不舍,又凑过去:“我怎么啦?”
“没事。”沈容与没有再后退,只是别开眼。
原来这样,是害羞了。时景忽地想到,以前那些在自己眼里她的避之不及,是不是都是自己会错了意?
时景把目光落在沈容与的身上……还不够,她还不够了解她。
但她真想一直,一直看着她。
再等一等吧。时景想着,终于放过她,说:“那我们吃饭吧?”
沈容与眨巴眨巴眼,愣愣地点了点头。
时景一直掐着时间,吃完饭,眼看着要到八点,便说:“一会儿她们要放灯,我知道一个地方视野很好,你想不想去看?”
“好。”
时景便带着她往露台走。
……终于要步入正题了,时景走在前面,竟然感觉自己有些发抖。
真是人生新体验,这样激动兴奋的心情,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了。
餐厅二楼有一个露台,时景停在门前,稍稍收敛了一下情绪,说:“你先进去,好不好?”
“哦。”沈容与不疑有它,上前推开门。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门后赫然是一片花的海洋。露台没有点灯,夜里月光稀薄,凭着门后照进来的一斜光亮,勉强能看见脚下铺满粉白色的花朵,只留一条窄窄的小径,蜿蜒到前方,前方却只有蒙着薄薄光晕的一片黑影。
这是本来就有的布置,还是……?沈容与立刻回头,但见时景面色如常地站在后面。也是,沈容与想到,她根本不懂这些的。哪怕自己曾经百般暗示过,时景也总是看不懂。又或者是她知道,但是喜欢她的人有那么多,自己凭什么成为特殊的那个呢?但即使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也是曾经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时景不懂就不懂吧。沈容与想,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时景却不是毫无反应,她是近乡情更怯,此时是箭在弦上,她不敢向前。
沈容与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问:“这个地方我们可以进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
“这里不是……?”
沈容与好像误会了,但是现在解释的话,她要做的事情也就昭然若揭了。时景深吸一口气,“容与,我……”
“要开始了,你们快来呀!”程乐在楼下肆意地大笑着。
时景被这声音骤然打断,一下忘了要说什么,沈容与指了指她身后,说:“放灯了。”
一盏又一盏灯笼徐徐升空,摇曳的暖光点亮了深邃的夜空。
“容与。”
两人此时并肩站着,沈容与收回目光,侧头望向时景。恰在此时,一簇烟花在她们身后绽放,仿佛一场流光溢彩的星雨,银花火树,明灭一瞬。
缤纷的烟火照进沈容与的眼底,也照亮了整个露台。
半边烟花与半边明灯交织,铺满整个露台的鲜花。沈容与意识到了什么般,骤然睁大眼睛。
时景做了个深呼吸,到这个时候,她反而平静了下来:“我想,你应该发现了。”
沈容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身体已经僵硬成了一块木头,时景动手把她转了过来,照亮整片天空的灯火映在二人脸上,明暗交错,光影流转。
“我好喜欢你呀,容与。”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什……什么?”沈容与手足无措,“你,我……你不要开玩笑了。”
时景深深地凝望着她的双眼,看着她闪躲的目光,不禁说:“才没有开玩笑呢,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啊。”
似嗔还叹,情深意切。
时景抚过她被风吹起的鬓发,“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
沈容与已然失语。时景的手还恋恋不舍地抵在她的额角,看她没有抵触的意思,就出格地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
沈容与陡然打了个激灵,时景马上心虚地把手缩到了身后。沈容与却是问:“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你吗?”时景想,这倒是表白时的经典环节,“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一开始,可能是因为你很漂亮,你一出现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当然也不例外。我总是在看着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见到你,你出现的时候我又想让你只看着我,我……”
“所以是因为我的脸?”沈容与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如果说不是的话,未免太虚假了。这样一张光华灿烂的脸庞,比漫天的烟火还要夺目。
“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时景承认道。
当然,容貌固然是一个原因,沈容与身上那些纠结的矛盾的,让她常常有疑惑,时时想探究的,才是真正吸引她的原因。
如果让时景用一句话来形容爱情,那一定是好奇与期待。
好奇她为什么这样做,期待她下一步会怎样做。
不等时景再往下剖析,沈容与反手摸上了自己的脸,一副释然与庆幸的表情,呢喃道:“你喜欢这张脸吗?那真是……太好了。”
楼下有一点闹腾,沈容与的声音太轻,时景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沈容与摇了摇头。
……总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不过下一刻,时景就没心思去深究了。只见沈容与微微笑起来,融融灯火衬得她如画的眉目温柔轻软得像一团美梦,她郑重其事道:“好。”
“什么?”瞬间再次怦怦跳动的心脏告诉她她其实听见了,只是已经罢工的大脑失去了控制,她几乎失声地问。
沈容与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稍仰起头,在时景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愿意。”
时景恍惚觉得,那漫天的烟花此时也在她胸腔里绽放,否则,这心跳声为何如擂鼓般在她耳边炸响?
“容与,”时景低头,和沈容与额头抵着额头,感叹道:“容与听一听我的心跳吧。”
沈容与屏住呼吸,视线飘来游去,不敢看她。
“容与为什么这么紧张?”时景被她扑簌扑簌颤动的眼睫挠得心痒,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沈容与抖了一下,屏气太久,她大口大口呼吸着。
“怎么喘得这么厉害?”时景又靠近了一点,两人的鼻尖相抵,呼吸纠缠在一起。
尽管是她步步紧逼,时景此时还保留着一丝风度,故意问:“可以吻你吗?”
沈容与把双臂挂在时景的脖子上,闭上眼睛,微微启唇。她没有回答,但这已经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时景稍一偏头,小心翼翼,又极尽温柔地吻住她的双唇。
单纯谈论接吻的技巧,时景其实是知道很多的。但那些为演戏而学来的技巧此时全都失了灵,她们只是轻轻地贴着对方,彼此都忘了下一步动作。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轻柔的吻,但这个吻带来的巨大的满足感,远超时景所经历过的一切。或许那不是因为亲吻本身,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这个她喜欢的,牵动她心绪的人。
两人依然抵着额头,时景正看到沈容与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着,她慢慢睁开眼,那如黑曜石般美丽的双眸中饱含着的深刻的爱恋,几乎让时景沉溺其中。
沈容与的脸也红,脖子也红,哪哪都烫成一片,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她再也招架不住,低头把脸藏进了时景的颈窝里。
女孩儿的脸颊贴在时景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脖子上,把她烫了一个激灵。
“容与发烧了吗?”
胸前的脑袋摇了摇,“没有。”
时景岂能这样放过她,把手捂在沈容与的后脑勺上,继续逗她:“那怎么这么烫呀?抬头让我看一看好不好呀?”
沈容与更加用力地摇头,像是怕时景硬要看似的,整个人都往她怀里缩了缩,甚至双手也紧紧抓着她后背的衣服。
“好嘛,不看了不看了。”时景慢慢沿着她的脑袋摸她的头发,给小狗顺毛似的。
抱了好一会儿,沈容与才推了推她,时景顺势松开手。
沈容与垂着头往后退了一小步,时景就跟着向前迈了一步,说:“容与看一看我嘛。”
沈容与顺从地抬起头,但只是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后,就又低下头。
时景捧起她的脸,让她只能看见自己,“我想要你这样看,好不好?”
虽然给的是个选择题,但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沈容与只能正面注视着她,也被她注视着,没一会儿又面红耳赤起来。
时景逗人逗得心满意足,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说:“不想看我的话,那下去看灯怎么样,小女朋友?”
沈容与差点烫得整个人原地爆炸,又被她这话弄得险些在花丛里跌倒,“什,什么?”
“什么什么呀?”
“刚刚,叫我什么?”
“我刚刚说了什么吗?不知道呀。”
沈容与咬唇,特别小声地说:“明明叫了我……女朋友的。”
“哎。”时景正等着她这句话。
沈容与茫然地眨眼,时景就笑说:“我听到了,你叫我女朋友。”
出乎意料地,沈容与竟然点头。依然是不敢看她,却郑重其事地说:“嗯,女朋友。”
这下轮到时景愣住了,她竟也有点不好意思,清咳了一声,勉强抿住唇边的笑意,伸出手道:“那走吧,我的小女朋友。”
沈容与对着这一幕发了一会呆,直到时景又叫了她一声,她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时景的手心,而后就被时景牢牢牵住。
。
两人回去拿了面具,牵着手来到餐厅门口,正碰上程乐一群人。
程乐最先发现她们,一阵旋风般卷过来,对着两人道:“恭喜恭喜。”
又一阵风刮来,顾眠戴着一个蛮欠打的面具,摊手说:“红包红包。”
其余的人也围过来,都对着时景摊开手。
这是她们的一个小约定,脱单的那个人要给其他的人发红包,实际上算是一种介绍与认可。
时景心情好,大手一挥,随意道:“自己去挑去吧。”
“随便拿吗?”江蓠震惊。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谭鸢摩拳擦掌。
“我能把泽岚也叫上吗?她也是我们的一份子,对吧?”杜佑明暗戳戳道。
“随便随便。”时景挥开眼前几个人。
程乐机敏叫道:“杜佑明你没给我们发红包!”
谭鸢兴冲冲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叫……叫嫂子?还是姐夫?姐嫂?”
“对哦。”几人顿时把目光扭向沈容与。
盯得沈容与直往时景背后藏。准是又害羞了,时景心里想着,把她揽到身后,对又凑上来的几人说:“下次再说,你们自己玩儿去吧。”说罢回身又拉起沈容与的手,领着人出去了。
这样光明正大的机会很难得,两人又是刚刚确定关系,彼此都恋恋不舍的,满园子逛了一圈,直到游会散场才离开。
把沈容与送回家,时景让司机在楼下等,跟着她上楼。
沈容与拿钥匙开了门,深吸一口气,才回过身,盯着自己的脚尖说:“要,要进去吗?”
“很晚了,我就不进去了,你早点休息。”
看到沈容与明显放松的肩膀,她叫道:“容与。”
沈容与抬起头,时景就笑眼弯弯地把脸凑过去,说:“晚安吻。”
沈容与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揪着时景肩膀上的衣服,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时景转过脸,“这边也要。”
沈容与照做,只是这次更加轻柔,像被一根羽毛挠了似的。
不过时景已经很满意了,摸了一下她的头,拂面春风般笑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