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知重复了多少条,沈容与不得不一遍遍念台词,嗓子早哑了。时景远远听着她喝出一句“替天行道”,声若泣血,衬着北幽众人的瞒天大谎,倒也算应景。
但她心里不大舒服。看见周敏思浅浅勾起的唇角,彻底放了心,转身抓住一位工作人员,请她带自己去厨房。
厨房不甚宽敞,趁着天气好,他们把厨具都搭在帐篷后,此时几个人围着一个炉子嬉闹,脚边散落着不少啤酒瓶。
那位姓陈的主任也在,他们看见时景,顿时一静。陈主任面色酡红,约莫是喝了不少啤酒,摇摇晃晃站起来,正要说话,被身旁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拦住。那中年男还算清醒,朝时景弯了弯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闲着就搭伙喝了几杯,陈主任有些醉了,我是他的副手,时小姐您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吧。是晚饭不合胃口吗?我叫人给你重新做。”
“没有,晚饭很不错的,是我嗓子不大舒服,您这有没有雪梨?我想煲个汤喝。”
“有的有的,我们特地买了不少雪梨带进来,就是怕你们做演员的,嗓子容易难受。”
时景笑着点点头。
中年男继续道:“那您回房间等?咱们这里一帮大老爷们,还喝了酒,味儿大。我熬好了给您送到房间去。”
既然是小奖励,当然得自己动手了。时景说:“不用这么麻烦,您带我到地方就行。”
两人拉扯了几句,最后时景还是把人打发走了,找了个教程自己炖起梨来。
估摸着沈容与那边差不多结束,她把炖好的冰糖雪梨汤装进保温杯里,找到徐小梦请她帮忙送过去。
沈容与不知如何,时景先去屋后洗了澡,正哼着小曲——虽然她唱歌跑调,但独处的时候也会哼哼几句——她计算着去沈容与房间的时间,心里正美着,不设防走廊上窜出个人来。
时景给狠狠吓了一跳,手上拎着的洗护用品也惊得丢出去,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
孟倩早听到她的哼唱,本有心理准备,只是怎么也没料到时景会把东西全甩出去,一时被这动静吓住了,抚着心口道:“你干嘛呢?”
其实这也不能怪孟倩突然窜出来。浴室设在房子后面,需要通过一条挺长的走廊,才能从后门回到她们住的房子里。只是这走廊上的灯坏掉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修,现下一片漆黑。孟倩正是从房子那头一片黑暗中走过来,时景心里又念着一个暂时不能被知道的人,猛地瞅见个人,免不了心虚。
“没事吧姐?太黑了我没看见你人。”
“这个灯!我明天就督促他们来修。”孟倩啧声道,又关心:“感觉还好吗?这里住着还适应吗?”
孟倩很少去问她演戏方面的事,知道时景已经足够上心,自认为要做的也就是帮她做好后勤工作。
时景堪堪将惊得扑腾跳的心脏安抚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笑道:“我挺好的,只是我的沐浴露都摔坏了,倩姐你可得赔我。”
“行行,我呢正好明天要到外面一趟,我去拿。”
时景有个无伤大雅的毛病,她只用一款特定的沐浴露。孟倩不认得是什么牌子,但总归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有人送到手上。
“对了,你悄悄告诉我,”孟倩压低嗓音,几步走到时景身侧:“这个沈小姐,你有什么看法?”
时景又被她吓一跳,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好在她背对着浴室的灯,孟倩没看出什么端倪。
不行。
这样下去真不行。
沈小姐……沈容与……孟倩怎么会突然问起她的事?
想到孟倩说明天要外出,时景猜测她是要见容与的经纪人。听说上次她约人谈合作,闹得不太愉快。
时景斟酌着用词:“相处的话……挺好的。我们没有什么矛盾,之前……是有一点误会,已经说开了。”
看孟倩锁着眉头点点头,时景问:“怎么?”
孟倩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又不放心的转头张望了一番,才说:“沈小姐换了个经纪人,我明天去会会她。具体的回来再跟你说。”
按照她对容与的密切关注,竟然没有听到风声。不禁有一些惊讶,但她此时也不好多问,只得应了一声“好”。
时景回房看了会儿剧本,等到夜深人静,外面听不到走动声,她才一阵风似的卷进沈容与的房间。
沈容与将行李箱收拾起来,堆在一角。房间里才勉强空出来可以立足之地,不至于像昨天那么逼仄尴尬。
那原先躺着只行李箱的地方,此时被她摆了两张矮凳,沈容与坐在其中之一上,拿着个小本子勾勾画画。
见到时景,那本子便被撇到一边去了。
时景手上抱着俩热水袋,沈容与仰头朝她笑时,她便用热水袋贴人家的脸。
一边一个,沈容与被夹在中间,有些疑惑地睁大眼睛。
“夜里凉,我刚好带了好几个这种热水袋,分你两个,不要冻着了。”
时景将其中一个放在沈容与的膝上,另一个塞进她被窝中。沈容与用胳膊圈住热水袋,抬眼看人:“那你呢?”
你冷不冷?
时景猜她是想这么问,便把矮凳拉到沈容与旁边。
几个月前她挪凳子,靠得这样近,沈容与是会一脸警惕地躲开的。现下却只是看着,甚至在她坐下来时还小幅度地侧身靠近。
时景很是满意,说:“那分我一半吧。”
沈容与点头,将热水袋放在两人紧贴的大腿上。隔一会儿,又往时景那边推一点。
时景任她动作,直等到热水袋已整个儿跑到自己腿上,才失笑道:“我眼睛好像出问题了。”
迎着沈容与担忧又疑惑的目光,她慢悠悠道:“容与那一半的热水袋,我怎么没有看见呀?”
沈容与一头撞进她怀里,拒绝回答。
时景玩心起来,低头要去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呀?难道在我身上?”
沈容与伸手把她嘴一捂,双腿一蹬从凳子上跨坐到她腿上。
时景扶住沈容与的肩膀帮她稳住身体,自己则向后靠在墙上,身上穿得厚,倒也不觉得硌人。
她嘴被捂着,只露出一双弯弯笑眼。
春水映眸,眼波盈盈。
沈容与被那双眼激得双颊绯红,辩道:“还债!”
“只是还债,而且这样,它……”
二人齐齐低头去看,那热水袋被夹在两人交叠的腿间。
时景是说过喜欢自己坐在她的腿上,但焉知那是不是她为了安抚自己随口说的?刚才一激动竟然不管不顾跨到人家腿上去了,眼下找了两个借口傍身,沈容与才有了点底气,往自己腿上按了一下,按捺住从她身上跳下来的冲动,继续说:“它就是一人一半了。”
沈容与的眼神百转千回,也不知道这孩子主动一回,心里要找多少个借口。时景将她的手拿下,放在唇边轻轻啄吻,可惜道:“只是因为这样吗?”
沈容与斟酌着点了点头,双臂紧紧环着时景的腰,只听时景叹息道:“来吧,把剧本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