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儿一边腹诽,一边趴在地上,先娇俏地给外婆磕头,声音水灵灵地:“老太太请上,奴莲花儿给老太太磕头。”磕完重新跪下,再给苏宜磕头:“大奶奶请上,奴莲花儿给大奶奶磕头。”
苏宜冷淡地道:“初来乍到的,也不知你到底是什么人,且当是客人,别磕头了,请坐。”
不等她说完,莲花儿已经殷勤地磕完头。永福媳妇奉上茶,莲花儿扭扭捏捏地坐在下首椅上。
苏宜目光上下打量她,问道:“你在外头说你是我家大爷新娶的妾,这是怎么说?我从来不曾听说大爷有妾。”
莲花儿端坐着,低着头,侧着脖子,像是害羞一般笑:“奴原是何淮何大爷府上的,每日只知侍候老爷和大奶奶,闲来做些针黹。不想一日何大爷在花园里头宴请宾客,奴不知道,去那里找手帕子,不想被大爷一眼瞧见,对奴甚是中意,便向何大爷讨奴。何大爷素来仗义疏财,便把奴许给大爷了。”
原来这莲花儿就是个女版武大华,她惯会说谎,胆子又大,好往自己脸上贴金。便是事后人家老公老婆对账,发现她说谎,只要她死不承认,人家老婆未必全信丈夫的鬼话。而且她侍候惯了男人,说话时常抛着媚眼撒娇,还要拿着手帕子捂着半边嘴,一边说话一边晃着脑袋作出娇羞模样。
苏宜都是和良家妇女打交道,还不曾见过这种粉头做派,十分稀奇。她和外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戏谑:洛书河眼光极高,曾和超模谈过恋爱,历任女友个个有容貌有谈吐有头脑。他一见钟情的对象,绝不可能是这种风尘气十足的下等女人。况且他也满心等着“完璧归赵”孝敬父母,怎会有闲情留意周围的花花草草。
苏宜简直为刚才怒发冲冠的自己感到羞愧,为有那么一瞬间误解洛书河,而觉得深深的抱歉。
苏宜笑道:“我知道了。东厢房有间空屋,原预备女眷过来,没有地方歇息,故此预备下早晚用的。你一早过来,想是累着了,先那屋里歇息,等大爷回来,再商量安置。”
她微微提高嗓门:“永福媳妇,带这姑娘那屋去吧。”
永福媳妇果然站在门口,她听八卦听得正爽快,听苏宜叫她,赶紧掀帘子进来:“是。”
莲花儿坐在椅子上嬉皮笑脸地:“老太太和大奶奶在这里,奴不敢称累。奴能侍候老太太和大奶奶,是奴天大的造化!”
苏宜果断拒绝:“我和老太太都累了,想要歇息,你先去罢。”
永福媳妇很有眼色地站在莲花儿跟前:“莲姑娘,奶奶要歇息,你随我来罢。”
莲花儿无法,站起来跟着去了。不过她好歹进了洛宅,翻身有望。
她跟着永福媳妇出了正门,看见院里有一株打着叶苞的低矮桃树,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双手握着弯树枝,翘着小脚荡秋千,快乐的尖叫声盈满整个院子。
他离地不过半尺,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唯恐他摔了,满脸笑容地张着手护着。旁边还站着个六七岁的黄毛小丫头,少爷长少爷短地喊加油。
莲花儿看男孩的衣着和丫头的称呼,笃定这小孩必是洛书河的儿子。她扭着腰肢步下台阶,和和气气地招呼:“少爷玩哪,可得小心了,仔细摔着。”
年轻媳妇听见搭讪,绷着脸正眼不看她,自顾自抱起孩子转身走了,走前招呼小丫头:“小丫儿,咱们屋里去。”
小丫儿不明所以,但知道珠娘不喜欢,也就跟着往前跑。她打起东屋的毡帘,等珠娘和宝儿进去,也跳起脚进屋。
莲花儿自讨没趣,旁边永福媳妇脸上带着笑等她。莲花儿明明白白地看见对方眼中都是讥讽,她故作不知,若无其事地跟着永福媳妇走。自然这口气不能这么轻易算了,等日后她翻身做了女主人,这二个□□的脸她务必要掐烂了!
东厢房的床、桌、椅等等齐备,屋内家具虽然没有正屋典雅,窗户也是纸糊的,但一切干干净净。永福媳妇站在门口道:“姑娘请歇息,有事叫我。”
莲花儿忙从荷包里掏出五钱银子:“姐姐累你,这五钱银子,你买果吃。烦你在老太太和大奶奶跟前多多美言,我另有银子谢你。”
永福媳妇眼中的讥讽立即消失,她眉开眼笑、驼背曲膝、千恩万谢地收下。
闲话少说,转眼到了晚间,烛火通明,西屋窗下苏宜盘腿坐在榻上,榻中放着一个小桌子,桌上放着剪裁了一半的上衣,照明的蜡烛。旁边放着一个竹编的笸箩,里面装了各色丝线、针和剪刀等物品。
苏宜正学着剪裁衣服,想试着给宝儿做件春秋衣裳。搭配的下衣不确定用什么颜色,珠娘拿了几种颜色的绢绸比对,将西屋的床榻铺得满满当当。
董凤至下午见莲花儿一直没回来,打发轿子去何府接人,才知莲花儿根本没去。他锁上家门,飞奔着跑去恩济街上报告洛书河。
洛书河很无所谓,太阳偏西了,他急着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等他到家,门房老赵立即上前告知莲花儿来了,这才让他的心急跳起来。他进到西屋,站在卧室地上,伸开胳膊让珠娘给他换家常衣服,眼睛望着苏宜只是笑。
珠娘见他眼风不对,知道两口子必有私房话,帮洛书河换好衣鞋便借口去东屋看宝儿,赶紧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俩,洛书河咧着兔牙,紧紧挨着苏宜坐下:“好妹妹。”
顺着珠娘划出的白线,苏宜专心地用剪刀慢慢剪着绸子,没说话。
“好妹妹,我错了。”说完洛书河赶紧补充:“但这绝非本意,我也是被人所迫,不得不如此。”
苏宜低着头继续剪裁。她的头发现在养得很好,乌压压的云一般,露着的脖子白腻细美。洛书河心猿意马地欣赏了一会儿,见她不理,心生一计,只是满榻衣料不好施展,干脆把她拦腰抱起,一直往里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