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猛地睁开眼睛,心脏传来揪心的抽痛,他在黑暗中滚到地上,却没有一个人发觉,躺在地板等疼痛过后再自己爬上床。
他睡姿很差,以前褚嬴在的时候滚下床好歹还有一个人笑话他,除了疼痛以外倒也不觉得烦闷,睡不着就听对方讲故事,反正早上起来又能看见那张笑脸,他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地久天长。
后来时光和俞亮一起住,睡觉时总会踢到俞亮,弄得俞亮满脸怨气,一晚被踹下去两次的俞亮想了个办法,他在时光睡着之后紧紧地把人抱住,时光一觉醒来就被熟悉的味道抱个满怀。刚开始时光介意,睡醒就马上把俞亮推开,为此两人没少吵架,后来习惯了,时光莫名有种安心感,有一天晚上俞亮没抱上,他就偷偷钻过去。
俞亮、俞亮,这两天脑海里怎么都是这个人?
这两天时光都来黑白问道围棋馆和俞亮下棋,方绪听说之后特意来看望,入门就看见时光摇头晃脑地对俞亮说:
“哎,俞亮,你会六脉神剑不?”
夕阳下,往日板着张脸的小俞亮神色好奇地回答:“不会。”
时光笑嘻嘻地说:“下次我教你啊,以意导气,以气导力,以内主外,神形相随..”
褚嬴微笑,秦美拿着两张海报走过来说:“周末有个少年宫围棋大赛,你们可以去看看,和同龄人多玩玩。”
看着秦美手上的少年宫海报,时光想起了曾经围棋上的启蒙老师白川,曾经多次帮助过他的老师。
“好的秦美姐,我会去的。”
“我也去。”
俞亮边说边落下一子,褚嬴探头欣慰道:【这两天晚上没白教你,进步很快啊。】
俞亮微微点头,时光落下一子,俞亮紧随一步,时光忽然睁大眼睛。
刚刚俞亮那一手是,白子虬大飞?时光坐直身体,若无其事地问:
“刚刚那一手有点意思,有人教你的?”
方绪过来看了一眼,也笑道: “白子虬大飞,小亮你还研究过古棋啊。”
褚嬴说:【这是小白龙常用的棋。】
俞亮拿不准主意,他眼神飘忽,捏紧手中的黑子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时光身后的褚嬴,对方摇了摇头。
“我昨天看书看到的。”
方绪说:“是么,多看点书也挺好,就是古棋已经有点落后了,随便看看也行。”
时光还在思索,他刚要开口,忽然感到心脏一阵刺痛,眼前天旋地转,一下子趴倒在桌子上。
“时光,你怎么了!”
【小光!】
褚嬴和俞亮都慌了,但前者无法发声,只能手足无措地掉眼泪,俞亮跑到前台去找秦美,方绪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机打120。
【小光,小光,你别吓我啊。】
时光感到身边很吵,他颠簸中被人抱起来,意识似乎在起起伏伏,他听到悠远的木鱼声与钟声,想起俞亮很久以前对他说的话:
“你啊,真的除了下棋之外就是个笨蛋、混蛋!”
“我又怎么你了我。”
“混蛋!”
俞亮对他说过很多话,有些时光记得,有些不记得了,他问过一个问题很多次,时光总是无法给出回答,只能含糊:
“也许有一天我会回答你,也许永远不会。”
俞亮总是很喜欢问他问题,隐隐约约的,他又听见俞亮的声音了:
“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既然做不到一直陪着他,算了。】
褚嬴目光转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眼泪忍不住流下,
【小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是真的没办法,褚嬴难过地想,格泽曜日来临的时候,褚嬴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呕....”俞亮捂住嘴巴,时光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俞亮慌慌张张地跑去卫生间。
“你就是赢了小亮的孩子?方绪说你今天在我们棋馆里晕倒了,我来看看。”
“您好,我叫时光,我认识你,你是俞亮的爸爸。”
俞亮回来时看见俞晓暘来到时光的病房,他视若高山的父亲正在和蔼地和时光聊天,月光打在他们身上,他看见父亲眼中的欣赏。
“你想和我下一盘棋吗?”
“可以。”
“那你定个时间?”
“现在就可以。”
俞晓暘说:“另找时间吧,君子不乘人之危。”
时光低头道:“好。”
他在床上和俞晓暘聊天,时光说了很多,俞晓暘一直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两句意见,俞亮站在病房外看着,平静地说:
“褚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时光会来找我,可是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他和我年纪相仿,但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我想成为他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很快就能追上去的。】
“我想去韩国学围棋。”
褚嬴不解地问:【哎?为什么?】
“褚嬴,你不懂,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褚嬴越听越迷糊:【什么?】
“如果是你,你一定能和时光下得势均力敌,甚至赢过他,哪怕你没有现身,但他还是能看到你,可我想要时光正眼看到我,我要用我自己的棋去面对他,而不是用你的棋引起他的注意,我希望他看到的是我,必须是我,只能是我。”
俞亮的语气越说越有力,月光如洗,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不明白心底而生的情绪是什么,他觉得时光和父亲交谈的场景如此扎眼,却不是因为时光抢走了父亲的关注,而是时光从未用过这种平等重视的眼神看待过他的棋局。
那他平时在干嘛?哄小孩吗?
褚嬴不知道为什么笑出声来,他虚虚拍拍俞亮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我明白了,小亮,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小光也一定会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