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雪?”顾玫以为自己听错了,“唐筝你是上次受刺激脑子刺激坏了?延城都几百年没下过雪了。”
“这次是真的!”唐筝急声道,“你别不信啊。”
“聊什么呢?”佟真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随手把早餐放在了吕星辰桌位上。
“关你什么——”
唐筝的话说到一半,被顾玫打断,“他叫我周六和他一起去看雪。”
“看雪?”佟真的反应和顾玫一样,“唐少爷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延城哪来的雪?”
“你才脑子进水。”唐筝一点亏不吃怼回去,又问了一遍顾玫,“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雪了吗?”他说。
“喜欢,但不想和你一起看。”顾玫扫了一眼教室门口,好心提醒道,“老师来了。”
佟真吓得直接蹲下来躲在顾玫后面,一时间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讲台上的老师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凶,因为她的课佟真老挂科拖后腿,所以她也是佟真最怕的老师。
唐筝直接和前桌的人换了位置,他半侧身子看顾玫,“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去。”顾玫踹了他的椅子腿一脚,“再问滚出去。”
唐筝瞟了眼顾玫旁边的空位,“你同桌呢?”
“他今天请假了。”顾玫低头在英语书下补数学作业。
“玫玫~”佟真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掩护一下我,我要回教室了。”
顾玫闻言坐直了身子,挡住了佟真大半身子。
佟真以一种极其扭曲的、介于深蹲和螃蟹爬之间的诡异姿势,在最后一排课桌下的狭窄空间里,一寸寸挪动。
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后门,内心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吕星辰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佟真这才注意到自己这样一点都不斯文。
完了,她精心立的淑女人设崩塌了。
吕星辰反倒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故意伸懒腰掩护她。
结果下一秒佟真踩到了不知道谁扔的香蕉皮,手舞足蹈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活像在表演一段失控的踢踏舞。
强大的惯性驱使着她以无可阻挡之势,“砰!”地一声闷响,直接把正准备进来的教导主任撞飞。
教导主任往外退了好几步,腰撞在栏杆上,疼得她脸色一变。
她一眼就认出了肇事者。
“佟——真——!”这声怒吼穿透力极强,连教室内的粉笔灰似乎都震了三震。
佟真背对着她,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现在!立刻!去我办公室!!”教导主任一手扶着老腰,一手愤怒地指向办公室方向,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油的钉子。
教室内的同学见这一幕纷纷笑出声,连顾玫看了也是无奈笑着摇头。
见佟真还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教导主任又气沉丹田吼了一声:“快——点——!”
佟真这才如梦初醒,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悲壮地跟在捂着腰、略显狼狈的教导主任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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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林迟舟攥着手里薄薄的检查单,指尖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诊断结果像冰冷的铅块坠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明明,明明前一个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医生,一点办法没有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发涩,浓密的眼睫低垂,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
医生摇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宽慰:“小伙子想开点,后面的日子对你姑姑好一点。她这个病是日积月累拖出来的,说明年轻的时候没少吃苦受累,往后让她轻松些,心情舒畅,兴许……病情能有所缓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毕竟这样的例子太少了。”
“谢谢你,医生。”林迟舟的声音干哑。
他沉默地将纸片仔细对折,对折再对折,仿佛要将所有汹涌的情绪也一并折叠。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外套内侧的贴身夹层。
然后走到办公室外,邱雯起身询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林迟舟没回答,只扶着邱雯往外走,一路无言。脚步沉重得如同踩在泥沼里。
邱雯侧头看不到他眼睛里藏匿的情绪,只有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霾。心头一酸,带点嗔怪,捏了捏他冰凉的脸颊。
“早说让你别来,白跑一趟。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吗?你来了结果也一样,反倒耽误你学习。高三了,就剩一年高考,一天都马虎不得……”
絮絮叨叨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熟悉的关切和强装的轻松。
林迟舟一直死死压抑在胸腔里的酸涩猛地冲上眼眶,灼热滚烫。他猝不及防,一颗豆大的泪珠重重砸在邱雯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邱雯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连续的眨眼别过头,压着情绪说:“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像什么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下午就给我回学校去,好好上课!高中课程一天都不能落下!你要是考不上个好大学,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她盯着林迟舟依旧低垂的头和微微发红的鼻尖。
见林迟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依旧沉默不语,邱雯加重了语气:“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姑姑。”林迟舟终于抬起头,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视线朝上,不再与邱雯对视,将情绪更深地压回心底,只在眼底残留着一抹竭力隐忍后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