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2.13
2018 年 1 月 18 日,周杰伦发布了一首歌,收录在专辑《最伟大的作品》,名字叫《等你下课》
2018 年 2 月 16 日,迎来了新的一年,也是和悟 18 届最后的寒假。
广城的冬天是彻骨的,盛夏安躲在被窝里,双手捧着手机,无比庄重地看着键盘上输入的一行字,始终不敢按下发送键。
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谢遇回在 □□临近过年时盛夏安发的“下雪了,祝你新年快乐。”
他说,“同乐。”
房间暖烘烘的,灯光泛着橙, mp3 放着
“为了想与你不期而遇”
盛夏安咬着嘴唇,把“同学,新年快乐。”改成了“同学们,新年快乐。”
又被自己的行为逗笑,可是却迟迟不敢改回,最后,闭着眼睛,鼓足一口气按向屏幕。
睁开眼,在看到发出的信息时,盛夏安后悔了,无比懊恼自己的冲动。
突然,叮的一声,对面发来了一条信息。
“新年快乐,不知名同学。”
盛夏安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歌曲来到,“其实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其实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盛夏安把头埋进被子,从一开始的低低笑,到后面不停举起手机,用疯狂来形容不为过。
门外传来敲门声,“盛夏安!大早上你干什么呢,出来收拾了。”
盛夏安连忙从床上下来,连后面走亲戚都带着甜甜的笑容。
盛母在回家路上,看着她傻傻的样子“今天怎么改性了?”
“因为我做了一件情绪很容易被左右的事情。”
盛母愣住,随即摸了摸她的头,自顾自说“人生宇宙中的恋爱宇宙。”
盛夏安疑惑,“什么?”
盛母只是笑笑,“你会懂的。”
盛夏安打开手机,看着那条信息,想起她为了加到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他的场景。
那是 2016 年年初的高一期末考,盛夏安被安排在第一考场,她坐的位置靠窗。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窗外的风特别大,吹得学校梧桐树枝摇晃,催着人遇到。
盛夏安带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把脸埋在卫衣领口处,头发软软地散在脸颊。
想的入神,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还害怕她不知道似地晃了晃,晃得她失了神。
她回头,少年身姿挺拔,单手插兜,一身穿搭看着不好惹,黑色 t 恤内搭,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皮衣。
盛夏安对上他的眼睛,澄澈,一张攻击性的脸却让盛夏安觉得是一个温柔的人。
谢遇看见她半天没反应没过来,点点了耳朵,盛夏安才反应过来。
那天耳机里是什么音乐,她愣神多少秒,答案在林俊杰的《Always online》的前奏里。
17 秒是心动的瞬间,也是她 17 岁的秘密。
盛夏安以为是有事要叫她离开,连忙准备站起来让开位置。
慵懒的声音传来,“不用麻烦,过一下就好,我就只是拿件东西。”这是这俩年来,他对她说的做多的一句话。
他随即俯身从桌兜拿了本书,是俄国的一本小说。
盛夏安慢半拍,呆呆地应了声“噢,好。”
“是栀子花的味道。”盛夏安脑海只有这个念头。
“谢谢。”
盛夏安望着他的背影,冬日久违的阳光撒在他们身上,给这个冬天添上了暖意。
也许这就是阳光定律。
“不用谢。”
这天是最后一科,盛夏安鬼使神差地把一本书留在了座位上,也许他是帮朋友拿,那也进了一步。
她在校园墙找这本书,微信加到了。
下雨:【你好同学。】
喜欢夏天:【你好同学,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下雨:【没事,你是几班的,我开学拿给你。】
喜欢夏天:【高一十五班。】
盛夏安那天从通过微信好友后,就感觉晕晕的,如同在云端一样,她没和他说名字,以为这样就能多聊几句。
可是聊天并没有下文,她补了了句【谢谢。】
下雨:【不用。】
盛夏安不敢再多发一句。
如果说高中是一个无形的战场,那从这天起,谢遇就是盛夏安的和平鸽,是人人渴求。
广城建国以来的第一场雪,是她的勇气。
2016 年 2 月 23 日
元宵过后开学了,盛夏安和其他人的心情完全不同,因为她能见到他了。
感情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能让沉溺其中者感到另类的幸福。
盛夏安带这那句同乐去期待他的出现,可是并没有。
班门口,送书来的是另一个男生,盛夏安不死心的望了望走廊,一颗心还是落在地上。
“看什么呢,同学?”
“对不起,没什么。”
人群的身影,饭堂中他爱吃的菜,篮球场上没送出的水,他出现的时间点,草稿纸莫名出现的名字,幻想中的对视,频繁的朋友圈,窗口经常出现的身影,都是少女在密不透风的生活中的小心动。
暗恋是什么,盛夏安说不准,是理智甘拜下风,是易碎的泡沫,是靠近他的每一步,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他,远离了幸福。
大多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人生若只如初见。
2018 年 3 月,在喧闹的操场,一切都变得虚幻,身旁人流动,可她的眼睛只盯着那俩道身影,是他弯腰在她耳边说的话,女孩听后微愣的表情,随后浅浅的一笑,俩人离开人群中心的背影。
为什么总是是背影。
起哄声听不到,她想知道他说的话。
那夜落下的泪,是她不为人知的青春,她说,她不会再喜欢他了。
可心动是没有理性可言的,她的心违背自己的理智一遍又一遍。
高三下学期,盛夏安和那个女生成了同桌,她是一个很明媚的人,盛夏安会不自觉地在看向她时感到自卑。
她从来没有提起谢遇,即使她们后来慢慢熟络。
2018 年 4 月,谢遇有时候会找白向,甚至后面几周可以用频繁来形容,盛夏安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他们,他们聊天时,她从来都不会抬头说一句话。
倒是白向很喜欢盛夏安,每天都找她聊天,“你真是太可爱了,我都要爱上你了。”是白向每天必须的话语。
白向是高三紧张岁月中,为数不多,让盛夏安真的开心的人。
可白向越好,盛夏安越愧疚。
2018 年 5 月,这是他这个月,也是接下来到高考来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走到她们的座位。
旁边的人开玩笑道“你们俩都要处成兄弟了。”
谢遇只是笑笑,白向夸张地做着嫌弃的表情,没有理会他。
白向那会不知道有些人的心思。
“小夏安,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假装在写作业的盛夏安突然被提到,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谢遇,对方也正看着她。
他还真礼貌,盛夏安想。
她连忙把视线收回,看着白向真挚的眼神,一瞬间,她脱口而出,“看着温柔的。”
这倒真没有错,只是和谢遇表面相反。
这下在场四个人都安静了,其余俩个人都看向谢遇。
气氛尴尬了起来,白向连忙打圆场,“我们夏安眼光很高的,一般人可追不到,是吧?”
更安静了。
白向踢了另一个男生的脚,“啊!”
“对对对。”
俩个人打着哈哈,这件事也就翻篇。
那一天,俩人真真对视了,没有人知道。
学业加重,让人没有办法想其他,可闲下的一点点琐碎时间,她还是会浮现他的摸样。
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喜欢着他。
2018 年 6 月,他们毕业了,就这样悄然无声地和过往告别,广播站放着《耿耿于怀》
“那时候最好的我们。”
对于盛夏安来说,她的青春是平淡的,能排的上号的就和白向坐同桌的时光,还有就是,喜欢谢遇。
这是她做的最荒唐也是她最不后悔的事情。
2018 年 7 月,盛夏安自己一个人去了喜欢的地方,一个人走过她曾经幻想无数次和某个人一起出现的地方。
2018 年 8 月,她来到了乡下外婆家。
难得的晴天,温度没有很高,乡村处处是悠闲,夏意让人充满活力,风拂过地面,卷起地上的点点石粒。
盛夏安搬出了之前给老人家买了靠背的竹椅,戴上耳机,在门口望着那一片田地。
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等她睁开眼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对方也明显有点不知所措。
谢遇穿着白色上衣配运动裤,身旁是一个行李箱。
“盛……”
“同学,我是想问乌桐镇栀巷怎么走?刚才看你睡着,不好意思打扰你。”谢遇温和地解释着。
盛夏安听见他的称呼,不由呼吸停滞了一下,但马上恢复平常。
2018 年 8 月,焦迈奇的《我的名字》火遍平台,里面有一句歌词是
“拜托你轻声着重我的名字。”
盛夏安回,“这里就是。”
没等谢遇开口,隔壁家的奶奶就走了出来,“臭小子,在这里。”边说边来拿他的行李。
“阿婆。”谢遇挡住张奶奶的手,用粤语和张奶奶聊着,“我自己来。”
张奶奶看着谢遇,笑的合不拢嘴,“就跟你说穿这种衣服显得板正,总穿那黑不溜秋的皮衣。”
谢遇尴尬地咳了一声,“好好好,不说你了,我给你包了饺子,快快进来吃。”
“你看看你都瘦了。”
谢遇笑着应道:“嗯,肯定是没吃到你做的饭才这样。”
张奶奶点了下谢遇的鼻子,“就你会说话。”
谢遇视线落在盛夏安身上,盛夏安此时没什么表情,望着大片田野发呆,说实话,盛夏安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她都好久没有想起他,没有为他的一点点小事而情绪不稳定了。
“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盛夏安甚至产生了这种怨恨,没有原由,又好像什么都是原因。
张奶奶这才注意到盛夏安,她盯着盛夏安看,又看了看后面的屋子。
眼睛是心灵的通道。
“阿婆。”
张奶奶这才收回视线,往家里走,又回头看了眼盛夏安,轻叹了声。
“阿婆,你认识她?”谢遇开口问。
“认识吧。”
盛夏安靠回椅子,偏头看向他们的背影,她还是那个注视者。
盛夏安自嘲地笑了。
可是,她忘了,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小安,快来帮阿婆点这个电视,它突然不能播了,我还要看呢。”
“来了。”盛夏安边收起椅子边应着。
“快点呀,他们要在一起了。”
盛夏安不紧不慢,“阿婆,别总是看这种狗血电视剧了,多出去走走。”
“我才不出去,一个人走着无聊。”
李希的话一出,盛夏安愣住了。
2018 年,正是互联网高度发达那几年,时间推着我们往前走,是否需要人回头看看呢?
“开学我就回广城了,和我一起走吧。”
李希在盛夏安话还没说完时,就执拗地说“诶,我不。”
盛夏安静默了一瞬,“是因为阿公吗?”
李希没有回答,“你爸妈肯定不同意。”
“我准备去学生附近租房 ,你和我一起。”
“大学城附近的房价多贵啊,你这小丫头片子每天想那么多,你大学不上啊?我挺好的。”
“李希!”
“盛夏安,怎么没大没小的,还敢叫我全名。”李希瞟了她一眼,“我说不去就不去。”
“你也甭想劝我。”李希摆着手,下了最后通牒。
“……”
盛夏安摆弄着手里的遥控,无奈地说“电视坏了。”
李希一把抢过,仔细看着,生怕盛夏安唬她。
“没骗你,真坏了,我明天叫人来修。”
李希才悻悻站起来,“那我去睡觉了。”
“现在四点,你去睡觉,晚上不睡觉了?”
李希走进房间,“睡觉就不无聊了。”
村里交通不发达,现在要电视好也不可能。
“我陪你去外面走走。”
“老了,走不动了。”
“没事就多去和村里阿婆们聊天。”
“她们都忙着呢。”
盛夏安这才想起来,俩年前,听阿婆说,一群和她差不多的小孩,把这里的妇女闲暇时的手工品全买了,到后面逐渐变成向她们讨论要什么款式,让她们做,还引进大批手工。
让村里的阿婆都有了自己工作。
当时李希也是这群阿婆的其中一员,后来,被盛母发现了,一家子担心累着她,叫她别弄了。
那天,家里的电话响了很多遍,李希从高兴到后面变成了他们说,她回“好。”
他们说什么来着,“我们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就别去干这些了,一把年纪了,好好休息。”
“操劳了大半辈子,休息吧,妈。”
“别折腾了。”
“……”
没有人知道,李希看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准备和面做饺子了。
盛夏安走到房间,只见李希坐着窗前,望着桌前的照片,一时无言。
盛夏安轻轻把门合上,走向了隔壁。
望着大门,盛夏安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的心跳已经出卖了她,驱使她向前走。
2017 年 6 月 1 日,是高三喊楼的时间,学校广播放着《你曾是少年》
也是那天,盛夏安写着谢遇日记,多了一行:你喜欢机器人,会修很多东西,怎么办啊,你好优秀,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那天晚上,盛夏安挤到高一一班门口。
荧光棒挥舞着,喊声此起彼伏,人群涌动,大家都在为青春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盛夏安找到谢遇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她躲到不起眼的地方,听着她们的聊天,其实声音嘈杂,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但足够了。
俩人轻声笑着,笑的如同,夏日的晚风抚过江面。
盛夏安拿相机拍了下来,或许,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能够保留他。
她拿着相机,整理着头发,找着角度,可是人来人往,正在她不知道她要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女声传来。
“我帮你。”
说话的是个长相清冷的女生。
盛夏安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她总不能说她偷拍别人吧。
看着盛夏安的表情,对面轻轻一笑,“没事,我知道。”
“啊?”盛夏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知道是什么。
“他要走了。”
盛夏安一听到这个,立马把相机拿给她。
“咔嚓”一声,从此,盛夏安青春的油画中多了一个人。
盛夏安看着照片,夸赞道:“好好看,谢谢你。”
“没事。”
“是我教得好。”另一个女生从后面走出来,盛夏安认识她,在校园论坛上出现过她的照片,和那个拽到天的男生,叫什么来着。
“谢谢你们。”盛夏安再次感谢。
“你们叫什么呀?”
拍照的女生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会再见的。”
望着她们的背影,盛夏安好像想起来了。
等等,她们走向了谢遇和那个男生,盛夏安用不可置信地眼神看着她们。
像是有感应,她们转过头,笑着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盛夏安扬起笑,会的。
正在她沉浸在喜悦中时,手里的相机先她的反应一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盛夏安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如何反应,大脑一片宕机。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反应过来,她立马蹲下身,捡起相机,检查着,连按几次开机,都开不了。
盛夏安想着刚才的照片,拍着相机,希望出现奇迹。
可没有。
撞的男生看着她的动作,有点不知所措,“同学,我赔你,你先别急。”
这边的吵闹引来了更多人。
盛夏安没有回答,就这么拿着相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同学,我看看。”
盛夏安抬眼,谢遇对上了她的眼神,他眸色一颤,一双眼睛装满了星月。
他就着她的姿势蹲着,盛夏安手在发抖,她把相机拿给他。
靠的太近,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碎发下的眉眼,鼻腔里的弥漫着栀子花的香味。
和悟这场毕业会还放烟花了?
不,是她的心跳。
他一身校服板正地穿在身上,的确难得。
只见他三俩下就重新把相机递给她。
“同学,看下照片还在不在。”
盛夏安慢半拍地接过,看着相机里的还在的照片,不由松了口气。
“谢谢你。”
“不用。”谢遇站起来,递了张纸巾给她,“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嗯?”
“眼泪是珍珠。”
是奇迹。
回忆戛然而止,盛夏安敲响了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谢遇,看见是盛夏安,他愣了下,盛夏安视线和他对碰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遇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她说话。
厨房里的张翠花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谢遇,怎么了?”
看见是盛夏安,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我想请你帮忙看一下家里的电视,它好像坏了。”趁着张翠花还没走到门口,盛夏安鼓足了力一句话没有停顿地说出来。
谢遇眉眼一挑,“找我?”
盛夏安解释:“附近都是一些老人,我只能找你了。”
“电视怎么了?”谢遇到鞋柜那换鞋,一只手扶着柜子,弯腰穿鞋,没有等到盛夏安回答,抬眼看她,“算了,我先看看。”
“噢,好。”
“阿婆,我出去一躺。”
谢遇拿着工具箱跟在盛夏安后面,他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看着她瘦瘦的背影,比高三的时候还瘦。
盛夏安停下转身的时候,谢遇一下没刹住,整个人差点就贴在她身上。
盛夏安的鼻头轻微擦过他的胸口,面料的触感一碰即离。
谢遇连忙把箱子拿远。
“对不起。”俩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对不起什么?”谢遇含着笑问。
盛夏安也不知道。
谢遇把老式电视的后壳外圈的螺丝全拧了下来,后壳拆了,一顿捣鼓。
“电容短路了。”谢遇对她说。
盛夏安也看不懂,“那怎么办?”
“换个电容。”
盛夏安看着他又测电压又测电流,最后插上三色线的时候,才歇下来说了句,“试试。”
盛夏安按了开机,屏幕开始显示,夸赞道“你好厉害。”
谢遇逗她“这就厉害了?”
盛夏安把纸递给他擦汗,“谢谢你。”
“不用。”
这时候,李希走了出来,“盛夏安,同学来了?”
“阿婆好。”谢遇问了好,蹲下收拾着地上的零件。
“这是隔壁阿婆家的。”
李希原本笑着的脸垮了。
任谁都能看出李希的不欢迎,谢遇把箱子拿起,识相地“阿婆,先走了,再见。”
盛夏安连忙跟了出去,“我送你。”
“没几米的路。”他说。
盛夏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要多少钱呀?”
谢遇回头,“?”
她摆手,“咱们也不熟。”又补充了句“你忙活了一下午。”
不知道哪句话激到了谢遇,他笑了,“想感谢我?”
盛夏安点点头。
“加个微信。”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之前发的新年快乐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那先欠着吧。”谢遇丢下这句就走了。
晚饭的时候,盛夏安还是问了李希,“你和隔壁之间有什么事情?”
李希夹着菜,只简单回了俩个字,“没有。”
“就这还没有,你心情都写脸上了。”盛夏安说破。
“你说说吗?这样我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干嘛?看见绕道走就行了。”
“切,不说就不说。”盛夏安把碗放下,“我吃饱了,你等下吃完碗放着就行。”
晚上,李希敲响了盛夏安的房间,“告诉你就告诉你吧,别摆着脸子。”
盛夏安拉着李希撒娇,“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李希在新中国成立后一年才出生,张翠花和她同乡,大她几岁。
俩人从小就好,一起下地干活,被村里的人调侃是姐妹花,她们也乐在其中。
后来□□爆发,一大批知识分子响应号召下乡做知青。
魏巍就是这批知青里出挑的一个,学历好长得俊俏,总是被人开玩笑。
“他们来了,和我们一起下地干活生产,我们都要很欢迎。”李希在这夜里将她想了几十年个夜晚的事情,缓缓道来。
盛夏安坐在床边,听着,看着,她想起汪曾祺先生在《随遇而安》中写到,“不少农工人民不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只说是毛主席叫我们下来锻炼锻炼,因此,我们并未受到什么歧视……”
李希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魏巍,她会打听他从哪儿来,是否会回去。
她在他干活时舀一壶凉水给他,地里的人看了都笑着,他懊恼,她却乐在其中。
那时人忙得很,又纯朴,内敛,那有机会聊情。
魏巍躲着他,她就找,她相信会找到。
张翠花害怕她越陷越深,生气地拉着她,“你在干什么,我听别人说了,他们总有一天是回城里的,我们这穷沟沟,他们看不上。”
李希不相信,她们吵了一架,那天她说了什么,李希说她忘了。
自此,村里最好的姐妹花不在一道,有不少人等着看热闹,她们俩的热闹还没看成,李希和魏巍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趁着农闲去看风景,李希看着魏巍还用从城里带的相机,觉得新奇,魏巍便叫人帮他们俩拍照。
这张照片至今还在李希的桌上。
李希带着魏巍走过溪流,爬上山包,躺在草原看蔚蓝天,说笑着,以为就是一辈子。
岁月就这么过着,25 岁时李希怀孕了,在小姑娘出生还没满月,还未起名字时,返城的消息来了。
李希看着魏巍收拾好的行李,一切都已经晚了,她抱着女儿,求他别走。
他说:“等到城里安定下来,我就来接你们,给你们过上安稳日子。”
他还是走了,走地轻松,走地无影无踪。
李希给女儿起名:李望。
张翠花出来帮她带孩子,帮她骂村里说她的人,张翠花在骂完这些人后,回家就会骂李希,一边骂一边照顾李望。
张翠花在李望拿照片给她看,问她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他爸爸的时候,把照片扔了。
李希知道后,疯了似地找照片,俩人又大吵了一架,都说了狠话,老死不相往来。
小孩拿石子打李望,说她是没有爸的孩子时,再也没有张翠花的保护。
李望也学着怼他们道:“我妈妈说了爸爸会把我们接去城里,到时候我就能在城里过好日子了。”
等啊等,等到李望都不相信了,李希还相信。
她还相信吗?
李希说到最后,抹了把眼泪,“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张翠花和你妈。”
盛夏安不知道要说什么,自己也掉了眼泪。
“月亮圆亮,该睡觉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盛夏安左右看不到李希,她喊着名字。
家里看不到,等她出了院子被阳光刺了眼,脑子才后知后觉清醒过来。
“哭了?”
盛夏安还没思考,话已经出口,“才没有。”
谢遇靠着墙,吊儿郎当问:“那么激动?”
她下意识揉了下眼睛。
“别揉,眼睛疼。”
末了,又补了句,“有冰袋吗?”
盛夏安如实回答:“好像没有。”
“来我家,我拿给你。”谢遇站直身。
她还惦记着李希,“我先找我阿婆。”
“早上出门去田里,叫我等你起床找她告诉你。”
盛夏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骗你干什么?”
盛夏安跟着谢遇进家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神游,进门时因为昨天的事情,她探头看了眼家里有没有人,“张翠花出门了,你随意。”
谢遇进厨房拿冰袋,盛夏安也不敢动,就这么站在原地。
等冰冷的触感传来,她一怔,抬眼看见谢遇一只手把冰袋贴在她的脸颊,一只手拧开矿泉水的盖子,仰头喝了口。
盛夏安从高中开始注意他时,就发现他喜欢喝冰水。
篮球赛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给他送水,他会摆摆手,走向一群男生里面,他撩起衣摆擦额头的汗,他单手接过从远处传来的水,他仰头喝水滴落进衣服里的水珠和汗水。
他打篮球这点,和谁都能玩,但盛夏安知道他喜欢和谁打篮球。
“睡懵了?”
盛夏安回过神接过冰袋,“我房间有电脑,先坐。”
谢遇真没多想,张翠花现在用智能手机,家里没有电视,他想着放音乐至少不会无聊。
盛夏安问:“惯手啊?”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谢遇上楼的脚步一顿,她也停了下来,他转头笑着说:“是啊,就你被骗了。”
他瞧她的表情,笑地更盛了,“不逗你了,我是好青年,不干这种事。”
谢遇的房间光线很好,布置的很简单,他就有时假期来,房间里东西不多,柜子上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行李箱还放在那,看着就像从昨天到现在没收拾一样。
“想听什么歌?”谢遇把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拿给她,自己坐在了床上。
“一格格?”
盛夏安想到他之前和周盛一个京城人比粤语,俩人唱粤语歌,他还是输了。
当时他唱得就是这首歌。
许是这首歌让谢遇想起当时的场景,周盛那人为了唱歌给林嘉听,故意让他说要比粤语,结果他颜面扫地。
“真会选。”谢遇咬牙切齿。
盛夏安敷着冰袋,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去名去姓地讲她知道这首歌的原因,“之前在学校,放学路过一个教室听见有人唱就知道这首歌了。”
谢遇偏头看他,“是吗,那你觉得他唱的好听吗?”
盛夏安装作很认真地思考,最后用粤语说:“麻麻地。”
谢遇没有说话,她偷偷放下冰袋,睁眼看他,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按键盘的手青筋明显。
盛夏安懵懂地问:“怎么了?”
他扯扯嘴角,把冰袋给她重新按了回去,“没事。”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播放歌的声音,窗外阳光正好。
-缠住吻住春风吹住我吗
-缠住吻住郁金香是你吗
-缠住吻住诗画歌颂爱吗
谢遇点着电脑,准备把早上看的电影关掉,结果点了开始。
放歌的时候,谢遇把音量调大,现在电影里男女的喘气声在房间回荡,谢遇手忙脚乱去关掉,这时候门被张翠花打开。
“谢……”
盛夏安听到声响把冰袋拿下,眼睛红红,早上起床还没梳头,头发散乱又因为融合的冰水,很多沾在脸颊。
谢遇把盛夏安连人带椅子拉到他身后,张翠花把门关上,又打开了,重新关了上去。
盛夏安:?
谢遇在张翠花又一次关门时抓住了门,“想什么呢?”
“你成年了吗?”
“阿婆,我成年了,而且我们又没干什么。”
张翠花没有听谢遇的解释,侧身问盛夏安,“你成年了吗?”
盛夏安:“没有。”
她还差俩个月才 18。
张翠花有点被惊吓过度,转身走了。
谢遇按了下眉心,还是跟盛夏安解释:“我看的是电影,不是……”
怎么解释都不对了,说出来感觉他在掩饰似的。
“爱情与灵药,我也看过。”盛夏安扫了眼电脑。
“你阿婆?”
“等她冷静下来跟她解释一下。”
谢遇跟张翠花解释的时候,盛夏安在一旁点头,也不知道张翠花信了没。
后面几天,谢遇就总是被张翠花叫去隔壁,“整天在家看那电影,还不知道去找人家。”
“我都说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你不讨厌隔壁吗?”
张翠花一副恨铁不成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喜欢人家不敢说。”
“我和李希什么事情轮到你们小孩掺合?”
谢遇手放在鼠标上,懒懒开口,“得了吧,你老人家不就拉不下面子,想让我们俩给你们加亲。”
“说说吧,那天早上怎么了?”
张翠花别扭起来,“我去那里发现李希也在。”
俩姐妹有一个秘密基地,约定每年的八月五日都去,张翠花从闹掰后就再也没去,那天和谢遇说完后,凑巧第二天就五号,谢遇叫她去看看,结果就看到了李希。
“你怎么知道她会去?”
“人要是每年都去呢?”谢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就连电脑一起被张翠花塞出了门,刚刚站稳就看见了盛夏安。
盛夏安尴尬开口,“家里刚刚晒了花生,我阿婆说拿点给你们。”
张翠花一边嫌弃一边把花生全倒进了自家筐子。
在盛夏安送了三天花生,谢遇被赶出来三天,俩人窝院子里看爱在三部曲后,她问:“能不能不要看干点别的?”
俩人双双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又沉默了。
谢遇的脾气一直不好,后面到了高三脾气才随和了,盛夏安都觉得高三真是能改变人性格。
现在能和她一起在这里晒太阳没打人算好了。
“你很听你阿婆的话?”盛夏安没头没脑问了句。
谢遇侧头看他“怎么?”
他很喜欢用反问的语气,尾调勾人心魄。
盛夏安连忙低头,这么多年,她还是这样,“没什么,随便问问。”
“真的吗?”
“不然呢?”
张翠花这时候探出头,“平时一不顺他意,他收拾行李就走了。”
谢遇:?
“张翠花,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张翠花装傻,“没有吗?”
李希在家给盛夏安出主意,“你说你要和他一起散步,你把我带上,他把张翠花带上。”
“李希,你想什么呢,人家无缘无故和我去散步?”
“别在我面前演了,我问过你妈了,你对那小子肯定不简单。”
盛夏安一下站起来,“你偷看我日记?”
“不是,是相机。”李希解释。
“你们怎么能这样?”
“我昨天收拾你的行李,随便按到的,屏幕就亮了,你什么事都跟你妈说,我就问了。”
盛夏安重新坐了回去,“算了。”
全世界都可以知道,只要他不知道就行。
“你说这计划好吗?”
盛夏安敷衍,“行行行。”
盛夏安在他们看电影的时候,说:“我们晚上去散步吧。”
《公主日记》已经差不多到结尾。
“行。”
“就是我要带上我……”盛夏安有点说不下去。
“准备叫张翠花也加入?”
谢遇往后靠,双腿敞着,漫不经心,“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俩个。”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
盛夏安摆摆手,脸不知道被阳光晒的还是着急,泛着红“你应该知道她们俩的事吧?”
谢遇摸了下她的头,“知道,逗你的。”
她脸更红了,连最后的电影镜头都没看就噌地站起来。
“我先走了。”
“别忘了晚上。”
谢遇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就看见张翠花,“张翠花,不要再偷听我们讲话了。”
“我凑巧听到的,而且我偷听我孙媳妇怎么了?”
谢遇收了笑,难得说很多话,“阿婆,这句话在我面前说就好,人家不管喜不喜欢我,这样对她有影响,况且人她也不喜欢我。”
“我是那种人吗,我就在你面前说说。”
谢遇从盛夏安跟着他进家门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认识他。
她一个和白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人会在一个陌生男生面前说话,还跟着他走?
傍晚的时候,盛夏安听着李希的话假装偶遇,四个人碰面的时候,气氛尴尬到村里喜欢跟着别人的旺财都不敢靠近。
盛夏安脑子还是他摸头的场景不敢去看谢遇,李希和张翠花更是互相不理对方,站在俩边。
四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突然,盛夏安感觉到手腕被人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跟着谢遇跑了。
盛夏安慌张地问:“怎么了?”
谢遇:“别回头,往前跑。”
俩人跑了一会才停下来,盛夏安喘着气,又问了遍“怎么了?”
谢遇回答:“让她们自己聊聊。”
她们只是欠一个敞开心扉的聊天。
盛夏安埋怨道:“你下次能不能先跟我说?”
“全跟你说。”
“靠会?”谢遇说。
“靠什么?”
谢遇把盛夏安拥过,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他把环着她的手收回“靠我。”
盛夏安听着他的心跳,想起了和悟莫须有的烟花,他们一样。
乡间的风吹过,吹起年少的他们,吹起往事,路灯下的她穿着白裙,踏着帆布鞋,靠在他身边,和她无数次想象过一样。
抬眸,他带笑,浪荡不羁如他,脾气暴躁如他,也收了锋芒。
“盛夏安。”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新年快乐是你,丢书也是你。”
“那么有缘分,考不考虑喜欢我?”
盛夏安闷闷地说:“不考虑。”
“那我追你,给我这个机会。”
俩人在一起后,翻到了彼此的日记。
她写:“他总是一身黑,却盖不住他的光芒。”
他写:“她反应慢慢,抬头笑时,胜过人间无数。”
理智解释不了爱。
他们都是爱情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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