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璐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稳定,没有颤抖,也没有哽咽:“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我要我应得的一半。”
她的话音刚落,陈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上去,语气里压抑了许久的不耐烦,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来:“一半?这都是我一分一毫地挣的,当年开公司的钱大部分都是我爸妈出的。你凭什么分一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压迫感,仿佛杨璐提出的要求,是多么不可理喻、多么贪心的一件事。
杨璐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现实凉透之后的清醒:“婚后收入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法律上写得很清楚,我没有要多占,我只要法律规定里,属于我的那一部分。”
“法律规定?”陈晖冷笑了一声,身体再次向后靠去,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算计,“那我们就一笔一笔算清楚。结婚后,我开公司赚钱,天天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加班。这几年家里的日常开销,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网费、有线电视费、柴米油盐、蔬菜水果、日用品,都是我在承担。你呢?结婚后就辞职在家,整天无所事事。吃我的用我的,还好意思分一半?”
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强硬一分,仿佛已经把所有账目都算得滴水不漏。
“我不是无所事事。”杨璐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寸步不让,“你下班回家,衣服是谁洗的,饭是谁做的,家里乱了又是谁收拾的?这些不算付出吗?”
“这算个P。”陈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杨璐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哭,不是委屈,是被彻底寒透之后的那种发红。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加班,她等他到深夜,热一遍又一遍的菜;他生病,她整夜不睡,量体温、递水、擦汗;他父母过来,她忙前忙后,做饭、收拾、陪说话,生怕有一点不周到。
她不是保姆。她是妻子。是曾经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
她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静,平静得近乎悲凉:“所以在你眼里,这个家只有看得见的钱才算付出,我守着这个家的日子,我为你、为这个家庭做的一切,全都不算数,全都不值一提,对吗?”
陈晖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接话,却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李丹枫适时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制止的意味:“冷静一点,不要情绪化。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杨璐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她不想在这里哭,更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眼泪在这个地方,最廉价,也最没用。
“我不想诉讼。”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我只想好聚好散。在一起一场,没必要闹到法庭上,让外人看笑话。”
“好聚好散也得公平。”陈晖立刻跟上,语气依旧强硬,“我不能让我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平白无故分出去一半。我自己辛辛苦苦攒下那点钱,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分出去一半。”
这句话,杨璐不是不理解。她也心疼父母。她也知道,老一辈攒钱难。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付出,被彻底抹掉。
“就是,小晖这么多年打拼的积蓄凭什么给你,你这些年在家养尊处优有想过他吗?”姗姗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丹枫看了一眼褚尚蕊,后者识趣的起身关上了房间的门。
“咔嗒”一声,隔绝了房间内外的冰冷、算计、压抑与沉默。
“你对我做出的伤害,你那些……”
“够了!”陈晖粗暴地打断了杨璐的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过很多遍了!你还没闹够吗?!”
杨璐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爱的男人:“那你说,你愿意给多少?”
陈晖报出了一个数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杨璐心上。
她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没有丝毫开心,只有一片彻骨的悲凉。
“你这不是分割财产,你这是打发人呢。你是觉得,我好欺负,对吗?”
“我就这个数。”陈晖语气硬得像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然,这婚就拖着,谁也别想痛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杨璐看着他,心里那一点点残存的、对过去的留恋,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拖着?”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你觉得我是在跟你闹吗?我只是要我该得的那一部分。你这是连最后一点情面,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留给我,是吗?”
“情面能当饭吃吗?”陈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当初结婚的时候,谁也没想过会离婚。现在走到这一步,大家都是成年人,把账算清楚一点,对谁都好,以后两不相欠。”
“算清楚一点……”杨璐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扫过桌面上贴着两人合照的结婚证,
最后,缓缓落回眼前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男人脸上。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荒诞。
曾经在婚礼上,握着她的手,说会护她一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的人,此刻坐在对面,像拿着一把精准的计算器,把她这几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陪伴、所有的真心,全部压到最低,把自己的利益算到最精,一分一毫都不肯多让。
她突然起身打开门:“好。算清楚点,把你们俩的事一起算一算,让大家评评理!”杨璐突然提高了声音。
门外的姗姗明显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扯着嗓子:“你疯了吗?这么多年都是小晖养着的供着你,现在你还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