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于你,越是谦卑,越是傲慢。明晰一切却依旧以庸人自持,自以为是保持与天才的界限,这份傲慢便染上了偏见。作为人类,你的底色并不比其他人多出任何东西,因为你相信你会改变,而在此之前,你的特质会成为你的工具。”
我但笑不语。
阮·梅面无表情:“不可否认,最初,我也是因为这份谦卑的傲慢才多看了你一眼。”
我对她说:“这是很严重的批评了。”
“你的想法呢?”
“全盘接受。”
她再度仰望星空:“所以,我并未理解错误,你的言行的确在证明你内心否定我的研究。”
“你希望我做出肯定的回答吗?”
“那不重要,我不在乎。”
于是我站起来,朝月台边缘走去,在即将抵达边界处停下,转身回望长凳上那位面无表情的天才。
当我看向她时,不可否认会产生一瞬间的恍然。
是的,我不止一次去认识某些人,执着的、顽固的、偏执的,这些词其实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只在细微处有所偏移。
我记得他们谈论某些事时的眼神与表情,那是自我粉碎也不会放弃的东西,他们爱那些或抽象或具体的东西,超过生命自身的意义。
我想,我只是很少遇见像阮·梅这样的人。
如果人生是一枚棱镜,那么她身上折射出的面和角度,永远在无情与绝对理性那面,于是,她的身后才会有诸多非议,因为人们既无法理解、又不赞同她的方式。
因此我才说过天才和普通人是两类物种。
几乎所有有思维之物都崇尚着伟大,不甘于做地上的人。
从理性角度,我可以说她摒弃了所有可能阻碍她的东西,从情感角度,我无法忽视实验必然带来的负面影响,即便天才声称一切可控。
呵,人的观念总是矛盾,因而陷入两难。
但这不正是生命的一种波澜吗?
我靠近阮·梅:“没有否定,也没有赞同。”
“狡猾的说辞。”
“实话实说罢了。”
“你对生命的态度比我想象的更加费解。”
“强求单一的人性是天真的理想,生命自有其追寻的路,我并非造主,只是他们所见某段路上同行者中的其一。”
“你那么,星神呢?”
“……”重新落座,摩挲着指下外衣细腻的纹理,我说:“即便超越了人类的理解,那也是生命一种。”
所有的生命与无生命,思维与无思维都是存在的基石,我对他们本身的存在并无意见。
但是——
“人是会产生偏爱这种情绪的生命。”
当我决定走入人类当中,站立在普遍的、渺小的一侧时,我说的话偏向天平中轻的一端,我的想法也将偏向他们,这就注定我不能再以过去看待同胞的眼光对待星海之上的他们了。
不过这应该是无所谓的,我无法对他们造成影响。
阮·梅放下酒杯:“就到这里吧。”
“?”
她极细微的舒展了下眉头:“不用惊讶。即使知晓我探寻生命的执着还是接受了邀请,即使说着不赞同但却提供帮助。今天也是抱着被当做我实验素材的觉悟来的,对吗?”
我微笑。
阮·梅道:“万物应遵循其规律,你的确是一块很好的实验素材,但我无法保证取下一部分后你不会崩解,所以我不会那么做的。你说得对,你的确对我、对天才这个身份存在很多误解,但我想,尽管有所偏差,你大概也是了解我的。”
“这是否算一种夸赞?”
“是警告。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就不该做危险的事。很多时候,你似乎都言不由衷。”
阮·梅起身,摆了摆手准备离开,没走几步她一个踉跄,还好扶住了旁边的货箱。
“怎么……”我准备去扶,同样栽倒在地。
“……”
“……”
阮·梅冷淡道:“看来我得修改下对你的评价。”
因为猜测她可能会出手,所以同样下手了吗?原来阮琴心今天不是抱着成为实验素材的觉悟,而是保证同归于尽的觉悟。
勇气可嘉。
我不知道阮·梅在想什么,但用脚也能猜出来。
冤枉,这简直是天大冤枉。
“哪儿的酒?”
“之前黑塔给的。”
“她自己做的?”
“似乎是。”
“……”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打起精神:“你在想什么?”
“……黑塔的亲手制作用于收藏可以,使用还是谨慎为妙。”
那天,我们在月台躺了很久,直到黑塔小人出现。
空间站的主人狠狠嘲笑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如此狼狈。
采纳阮·梅的建议,我们一致声称这是实验的失误,绝不能让黑塔知道这件事和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