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么做,你会与一个人避无可避。”
“……”我了然:“她不在罗浮。”
“听到这个消息,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庆幸多一些?抑或遗憾多一些?”
“很重要吗?”
“至少我不在乎。”
“那么,非要说的话,一定是遗憾的。”
就如同飞蛾总是追逐着灯火,生活在太阳下的生物无法在黑夜里存活,见证过月的皎洁难以忘却的追寻着,应该不是难以理解的事吧?
在长乐街小巷口买下鸣藕糕递给阮·梅,她接过淡声说谢谢:“我还是喜欢比较安静的食物。另外,做坏事时的期待和被戳破恶作剧时的遗憾可以不用表现在脸上,我能感觉得到。”
“我还挺想看看你被惊吓的表情。”
她评价道:“与黑塔如出一辙的恶趣味。很遗憾,我没有那种感情。”
这种事我当然清楚。
然而就像所有相似的有智慧的物种,反其道而行似乎是生命底层的代码。
“逆反”大多数情况下不值得被夸赞,我也不喜欢那种激烈的感觉,可有时候,小小的放纵也是享受生命的权力。
而用仙舟传统糕点去对一个熟知仙舟文化的人恶作剧,它在我们之间甚至不能被称为捉弄,而是无聊者的调剂。
阮·梅对此不感兴趣,虽然她吃完了。
我也不觉得在长乐街走来走去听说书有趣,虽然还是待到了深夜。
临街坐在矮矮的桌边,押一口茶,目光环视百无聊赖,阮·梅却沉静自然。
偶然听到一整匆乱的脚步,长乐街边的树木应季黄了绿叶,搭着缕缕微风的手落地,起舞蹁跹。
我便随意偏了下视线。
发丝并不顺贴,也许因为为了省事出门前没有细细打理,侧首,耳畔的几丝偏要捣乱,让我一时难以睁大眼睛。
不得不伸手去理,发与手的间隙,余光里,龙女,与追逐着她的丹鼎司医士奔跑而过。
“……”
戏文到了尾声,阮·梅起身:“缘分,很有意思,不是吗?”
“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还多。我以为你会忘记这些关于我但没有用的事。”
“作为讲故事的人,黑塔虽然不怎么合格,但该有的内容和细节都向我讲述过了。至于遗忘,很遗憾,我的记忆能力不允许我这么做。”
她抬眼看向巷口,停顿两秒:“要给你留时间叙旧吗?”
闻声,我顺着她的视线同样看向巷口,一个陌生而熟悉的人静静站着。
“不用。”我敛目,低声道:“也许在他眼里,我没那个资格。”
“先回去吧。明天有安排吗?”
“老规矩,先说事,我才能决定有没有。”
“上次来的过于匆忙,只停留了片刻,我对罗浮上一些生命稍微有点儿兴趣。”
“那我得提醒你,即便是在这些生命里,龙女也属于珍惜生物。”
“这是警告?”
“这是提醒。我没兴趣和你一起蹲幽囚狱。”
-
清晨,从床上起来,洗漱。
开始做饭。
不清楚什么原理,尽管有几段记忆里我会做饭,但集合到现在的我身上,厨艺就变得十分一般。
这个一般具体在哪个程度我不好说,因为我自己尝不出来。
起先,天才赏脸吃过两次,后来她养成了早睡晚起的习惯。
今天也是如此。
收拾完厨房,穿着睡衣的阮·梅从身后飘过。她打开冰箱取出昨晚剩下的半块梅花糕,一边等被我热好牛奶一边盯着纸上的速写。
然后,她皱了下眉。
“怎么了?”
“解构出了点儿问题,细胞衰变过快,影响了实验结果。”
“素材的问题还是?”
“需要验证。但,恐怕仙舟提供的耗材都不行。”
“你的思路是?”
她静静看着我,似乎在说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我自己。”
“又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想以自己为基底创生,再用这被创造之物去与繁育结合?”
“很合理,条件可控,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改变其中之一的条件,而且由于是我自己,也不存在道德的难题。”
“这不是重点。”
阮·梅喝掉牛奶:“没什么事就开始吧。”
“稍微等一下,我有意见。”
“不插手他人研究是学者间最基本的礼仪,你不会不知道。”
“我明白,所以会说,现在就改变其中一项条件吧。”
阮·梅冷淡的目光看着我,她不说话,并非是在等待一个回答,而是她不在乎那个回答。
她停下只是因为,她想听一下。我明白,在她投入实验前,我只有最后一次与她对话的机会。
但,究竟出于什么理由,我才会这样做呢?
人的情感与思绪,不可思议。
我说:“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