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兵器的目标原本是城墙,并不是人。
梦宁看到江城的双腿全都被巨大的铁锤砸的深陷入地里,哪还有保住的可能?江城的声音发颤,他向背后挥剑拨开一个砍来的长刀,顺便划断了他绑着梦宁的衣带:
“老大,你先跑吧——”
梦宁此时落了地,随手捡起脚下不知是谁掉落的一枚短剑,背靠着江城的背部——咬紧牙关凝视前方。她的眼前,是带着黑色面罩,拿着各色兵刃的十几个人。
一时竟然没人上前,虽然这些人都知道她已经武功尽废,但她昔日恐惧的威名还是让众人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梦宁突然觉得背后传来一阵痛楚,但疼的并不是很严重。一阵冷汗从她的额头淌下来……
是剑锋的感觉。
剑锋的位置,来自于江城……是一把剑,贯穿了江城……
她握紧短剑决心就干脆冲上去,哪怕是死了也要跟这些人拼到最后一口气——她冲上去的同时,眼前这几个人却纷纷倒下,他们每个人的身体上都多了一枚箭——
一枚火红色翎羽的利箭。
梦宁立刻转身把江城的上半身抱起来,一柄剑穿透了江城的左胸——江城面色惨白,哪还有一点生气?在他面前是一个同样黑衣的蒙面人,身材看似女子,江城的花霜剑也深深刺入了她的肋部。
黑衣女子想要拔出江城胸前的剑,但江城用手臂夹住利剑,将剑锋卡在胸骨的位置上一时难以抽出——而此时远处又是一箭射来,黑衣女子深深的看了一眼梦宁就闪身而去。
梦宁当然没办法追——她抬起头看着前方,从远处正奔来一匹紫色的骏马,一个全身红衣的少女站在马上,手持一柄鲜艳如火的长弓,张弓搭箭——
箭无虚发。
此人正是——
“五圣兽”之朱雀,楚蔷。
两天前,梦宁那时还被叫做“麟”。
五圣兽的魁首,圣堂堂主之下,众人之上的人物。因女子不能添官赁爵,故御赐一切银饷用度,均同五品怀化郎将,可见圣恩。由于她出身微贱,并无姓氏,故两京官僚尊称她为“麟大人”。
麟大人几乎一手铲除了武昭仪升入皇后之前的所有障碍,而且武昭仪说让那些人怎么死,梦宁就一定让他们怎么死。
然而无往不利的麟大人,正在困扰于一个两年未破的案件上。
两京妖人案。
唐时两京,自是长安、洛阳——而武后偏喜洛阳。
萧淑妃死前怒骂:
“阿武妖媚,都是这个狐狸害我至此——若有来生,我生为猫、阿武作鼠,辈辈都要咬断她的喉咙。”
自此之后,武后更是不喜长安,长期住在洛阳的上阳宫——随后洛阳就出现了妖人。
“妖人”的罪行长篇累牍,初期只是一些武林中的高手,包括圣堂中曾经招揽的高手失踪——
显庆元年腊月,圣堂特聘教习,原河洛九侠之首沈鹏飞,与友人酒后过北竖街,失踪,现场有打斗痕迹,无血迹。
其后,燕云刀客,号称“千里劈风”的燕云楼主孙耀,与其妻使用软鞭的高手李娇,在西三横街结伴而过,失踪。
圣堂教习,曾经南海墨云城首席大弟子狄景龙,洛阳郊外失踪,现场血迹斑斑,打斗惨烈。
……
仅仅是这些武林人士,尚未引起朝堂的注意——不久,事态便愈演愈烈。
不仅妖人出现的范围从洛阳扩散到了长安,失踪的人群也从江湖来到了庙堂。
譬如,当朝银青光禄大夫的幼子,忠武将军的独女,太常卿的幼弟纷纷失踪——这帮人并无功夫在身,失踪的是干干净净,了无痕迹。直至当朝要职,中书令、吏部尚书高季辅的独生儿子高正业只是去国子学上了一次课,课后向夫子多问了几个问题,出门后就再无踪迹……
自此,两京百官,人人自危,子弟们都以出门为大忌,忧心出门后就再也无法回来。
由于事情自江湖人士开始,所以办案部门从洛阳县丞转到巡抚司,又上划至刑部,刑部官员纷纷称贼人神出鬼没,要求辅佐以武林高手协同办案。而高季辅其人是朝堂中力主将武媚娘立后的功臣之一,言官又纷纷称妖人是冲着武后来的,这个案子于是最终交到了圣堂的手里。
麟大人并没有如愿的破案,花了足足两年时间,收效甚微。
办理失踪案件,着眼点无外乎两个:
其一,找到失踪的人。
两年至今,失踪的人已经将近七百个,无论藏人、藏尸都需要不小的空间。
其二,找到现场的目击者。
目击者陈述的现场千差万别,既有夜叉下凡的版本,还有观音娘娘显圣的版本,但所有版本中只有一点共通之处,那就是很多人都表示在现场见到了一名黑裙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