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宁看了看自己平日常穿的那一袭黑衫,实在不明白“黑裙女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麟大人喜着黑色,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她只是觉得黑色适合自己的心情——唐人对颜色并不是十分在意,所以麟大人很少穿武后赐给她的那件标志身份的浅绯色烫银边的官服,而经常只是随意的穿着一身黑色翻领的便装以方便行动。
武后有一次有闲心的问自己的宠臣为何喜黑——
梦宁颇为认真的想了想,说道:
“如果臣找到更暗的颜色的话,臣会换的。”
妖人案办案的最难之处在于,梦宁询遍了失踪者的家属,竟无一人是配合的态度。有一无所知者,有闭门谢客者,高季辅还斥责她:办不了案就不要再来伤害家属的心情。
办案虽然毫无进展,但并不影响案情的爆发如火如荼。
一个月以来,洛阳除妖人案外,还发生了几起密切相关的凶杀案:发生事故的无一例外是两京一代最好的镖局,护送着镖师死了都不能言说的重要货物。人死货空,死者被放掉了几乎全身的血——至今幸存者只有一个,便是当世号称少林俗家弟子中排名第一的临武镖局总镖头秦和泰。当梦宁见到他时,这个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浑身浴血,吓得魂不守舍,梦宁连点了他七处镇定的穴位才勉强说出话来,梦宁大致归纳了他的证言要点:
秦和泰练的是阳刚精纯的少林功夫,对方练的也是少林功夫。
然而,对方不怕死也不怕疼,秦和泰一刀砍下去竟然砍不出血来。
秦和泰声音发颤:
“刀没体而入,如入破絮。”
当梦宁追问护送的货物时,秦和泰如痴似呆,不再言说。
仅此而已,已经没有了更多的线索——当晚,在圣堂梦宁亲点人员的严加看守之下,秦和泰死了——
死的安安静静,全身无伤无毒,让人看不出是哪家武功杀的。
妖人案没有破,僵尸还满地杀人,唯一的幸存者又莫名其妙的死了——这皇命,实在是没办法交代了……
秦和泰尸骨未寒,被废的王皇后母族,河东柳氏满门二百余口让杀了个干干净净,那几乎是一场无谓的屠杀,所用武功兵刃不一,似是一只庞大的人马所为——武后终于为此雷霆大怒。
因为武后素恨柳氏,几乎满朝都认为是她指使人做的。
当所有人都在指责梦宁尸位素餐时,只有她自己认为已经越来越接近于真相。她差的,只是一个契机,找到十足证据的契机。
在她心里藏着一个巨大谜团隐隐约约的答案——江湖,早就不是她曾经知道的江湖;庙堂,也许已不是她熟悉的庙堂。她对于问题的答案,心存恐惧。
直到两天之前。
除非钦点的大阵仗,五圣兽通常单独行动,毕竟是各有绝技在身——当日青龙与朱雀被安排赴长安参加突厥可汗阿史那泥熟匐特使的来朝接待,外邦来使,没有几名高手在列担心撑不住场子。
白虎正被梦宁派到江南处理江湖帮派的纠纷。
玄武水清则负责今日皇家上苑游历的安全防卫工作——上苑在洛阳之西,名花仙草,修竹垂柳,奇山异石,珍禽古兽无一不有,牡丹更是大唐最盛之处。此时正值盛夏,已非牡丹花季,但荷花满池,虞美人满野,景色依旧不凡。
今日的上苑游历有些特别,往日一般只有圣上与武后,而今日则带上了几位王子,包括梁王李忠。
李忠本为圣上之庶长子。
圣上的宫人刘氏于贞观十七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弟为李忠,姐为长乐公主李斩——太宗皇帝大喜,亲临李忠的生辰之宴,当众为众臣跳舞,多有赏赐。后由长孙无忌安排,李忠认了彼时无子的王皇后为母,遂在永徽三年被立为太子,圣上大赦天下。
永徽三年,武昭仪生皇子李弘,李忠的地位立刻变得十分尴尬。显庆元年,李忠请辞太子之位于李弘,圣上立刻就准了,并立李忠为梁王。此后李忠为避嫌疑,深居简出,与圣上甚少见面——今日武后为彰显宽容之德,将李忠在内的其入宫之前生的几个王子都邀来共游上苑。这样的场合当然非常担心发生变故,特安排“玄武”水清遴选圣堂忠勇之士协助护卫工作。
至于梦宁自己,她认为对于妖人案的查办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大约半个月前,梦宁将她在圣堂最得力的下属都乔装派到洛阳最大的戏班子九州楼去看戏,在她手中洛阳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满了所有目击者自称见到过黑裙女子的位置。而这些位置中标注最多,频次最高的地方,正是此处位于南市的九州楼。根据目击者描述,黑裙女子轻功极好,未曾有人追上并很快消失。结合梦宁已经查到的其他线索——她相信,这里一定通向妖人案的核心位置。
数日暗访之后,梦宁下令查抄九州楼,并将其中供事的二百余人打入大牢,掌柜等核心人员更是捉拿到圣堂严刑拷问。昔日烟花繁盛之地几个时辰之后就变成了凋木残阁,那些身无武功的生意人和俳优几番拷问下来便精神错乱,开始胡言乱语。言官的奏折像雪片一样的飞入朝廷——
两年来办案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