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数百无辜人投入监牢,数十人被无故拷问。
这样的酷吏与佞臣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境地,然而梦宁在圣堂内部所下的命令则更为酷烈:
她要求将这些九州楼的人打到神志不清,并将那些幻觉下作出的供词都报给她。梦宁那张从来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貌似认真的看着这些供词,嘴角竟然罕见的露出一丝笑意……
熟悉她的属下都知道,每当这种意味不明的笑容出现时,不知又会有哪位贵人的人头落地。
梦宁将那些厚厚的供词随意放在案上,带着几名部下再次来到九州楼。寂寥空旷的阁台在风中发出萧索的声音,虽是夏日,这位麟大人身边的那些人仍然觉得不寒而栗。此时偌大的楼阁中只有几名附近乞丐来寄居,再有就是流莺和树鸦。所有的这些在梦宁眼里仿佛都算不上活物,她的嘴里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烧了。”
夏日的楼阁天干物燥,在引火物的作用下俄顷火光冲天。一些睡着的乞丐还来不及逃就葬身火海,只有这位每一滴血都是冷的圣堂大人聚精会神的看着火场。然而只在片刻之后,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一生罕见的的奇景——
一道散发着五彩的光柱,在熊熊火焰中冲天而起。而在光柱的顶端,是一位身形似真似幻的黑裙女子,轻盈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凡间的人,随火焰飞舞,又转瞬即逝。
在黑裙女子形态消逝的同时,梦宁毫不犹豫的投身火海,与那黑裙女子一起消失了行迹。
自认为是武林中最好的五行大师,梦宁不怕火。
自认为是武林中最年轻的大宗师,她也不怕任何危险。
无论光柱中可能面对的是什么,在梦宁看来,那不过是她又一个击败的对手或者又一个杀死的敌人。只要妖人案能告破,言官的嘴自然会平息,她将在与那些迂腐的朝臣的对抗中再一次成为胜者,距离她所要实现的目的也就更近了一步。
梦宁在火焰中睁开眼睛寻找黑裙女子的行迹,那道黑影现在是她眼中唯一的光亮,在光柱中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她本门独有的轻功特质,几乎不会有别人能够在光柱虚幻的形态里这样久的驻留。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她眼前光柱的色彩越来越淡,一阵内力的威压扑面而来。梦宁没有犹豫,她左手拔出佩刀电光石火一样的斩出,那阵内力也随之消逝。与之一起消逝的,还有光柱,以及黑裙女子。
那一瞬间的场景,此后她曾反复思考过,觉得时间、地点、人物,都巧的不得了。
梦宁出来的地方,正在上苑。
没什么黑裙女子,眼前只有圣上、武后、梁王李忠还有一堆皇亲国戚。
她自己身穿劲装,手提利刃就站在这群人的面前——
梁王李忠首先发声:
“麟大人——你持刀在此,要做什么?”
梦宁第一反应是准备先扔了刀,解释一下自己的经历——而比她更早开口的是此时正站在武后身边的上官仪,一脸惊怒的说道:
“玄武水清刚向圣上、皇后检举在你宅里有无血的僵尸——你便要来行刺吗?”
武后身边面戴黑纱的贴身侍卫铁樱,一直抱在胸口的刀已经半身出鞘。
伪造证据、罗织罪名的事情,梦宁自己也没少干,听到这种说法当然来不及惊愕……她的下一个反应,是要逃。
逃走,留得青山在,总能查清真相,迎来昭雪——禁军算什么?即便上官仪和水清加在一起,再加上她从未看过出手的铁樱,又算得了什么?硬拼虽然不一定行,但她如果只是要逃,她不认为这世上有谁真能拦得住她——
而这时她看到武后身边还有一具轮椅,上面坐着一个面目奇丑,五官或者扭曲或者缺失的怪人,那怪人裤管下空空荡荡,却让梦宁的恐慌瞬间达到了极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陪着圣上、皇后来游上苑?
这样的人只能是为了她而来……
这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看到在场的所有人之后,梦宁幡然醒悟……
原来当下,就是妖人案的真相。
可惜真相中包含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