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璇还在往前跑,梦宁甚至不敢看紫璇的状况,但从它晃的越来越利害的马身判断,这匹马受的伤也绝对不轻。
只是……大约一刻的时间,床子弩没有再射过来,而她们两边已经出现邙山那弯曲的山麓……也许,他们已经脱离了床子弩的射程……
“楚蔷——我们可能已经脱险了!”梦宁心里略微放松,对她身后的人说。
楚蔷的声音很弱,但她就靠在梦宁的耳边,所以梦宁也听得清楚:
“老大……你还记得我们认识时我多大吗?”
听到楚蔷的声音,梦宁稍感放心:
“三岁吧……你是我们中最小的,所以我每次都跟你编队,即便如此——他们也都打不过我们。”
他们五个小时候会编队训练——江城年龄居长,水清其次,梦宁居中,但由于谁也打不过梦宁,所以就让最小的楚蔷来做平衡。
“十六年了……原来我今年只有十九岁……”楚蔷断断续续的说道。
梦宁感觉身后楚蔷的血还在流出来——她听出对方的神智已经恍惚,想转身先让对方止血,但楚蔷按着她的肩头,不让她转过身来。
她身无内功,当然是动不了。
“老大……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楚蔷继续说道。
“你和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小时候偷了我的刀,害我让师傅打的几天站不起来,我也没有怪过你——”
楚蔷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积蓄力气,说道:
“武萝让我最多在圣堂待到二十岁,就去凤凰谷陪她……她说就是拼了去面圣,也不让我继续待在圣堂了……”
梦宁握住楚蔷牵着缰绳的手,她的手冰凉:
“我们可能回不了圣堂了……”
楚蔷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声音小的梦宁已经快要听不见了:
“那好……你帮我……告诉武萝……”
当说完那个名字之后,楚蔷就再也没有说话,她涌出来的血也渐渐停住了。
梦宁的泪水不断的流下来——她十一年来没有哭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伤、什么样的痛苦都没有哭过。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眼泪止不住的在往下掉——
她害死了他们,江城和楚蔷。
紫璇走的也越来越慢,直到氓湖附近时——前蹄好像磕到了一个石头上,紫璇倒在了地上。
梦宁跪在眼前这一人一马之前,但又不敢耽误太长时间——楚蔷背上的伤口大的吓人,紫璇也被一枚巨弩贯穿,不知靠什么样的力量跑了这么久。
梦宁想把所有的泪水都留在这里,可局势容不得她继续伤心。
梦宁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把身上外衣的下摆都用刚才捡的短剑割下来。她狠了狠心,把衣料放在紫璇身体上的伤口里,沾满了紫璇的血,又将短剑也反复蘸了紫璇的血之后扔在一边。
她拿蘸血的衣料包住一块大一点的石头,费力将石头搬到氓湖边上,用最大的力气向湖中心扔了过去,血水在湖中荡了出来。
梦宁回头再看了一眼那一人一马,步履蹒跚的向远处邙山的乱坟岗上跑去。
梦宁当然知道如此简单的自杀现场的伪装远不足以骗过上官仪,以及他背后想要害她的人——她做这样一个现场只为了那些愿意相信她死了的人,以及能读懂她暗示的人。
真正跟她有仇,要将她杀之而后快的毕竟只是少数人——更多的只是例行公事,完成工作的人。这些人想要的只是通报麟大人已死并回去领赏——这能为她争取一点时间,也许还能为她争取一点机会。
最重要的是:圣上、武后、上官仪这几种力量中,或者并不是全希望她立刻死,认为她尚有利用价值的人,也许能从她粗糙的伪装中读出一些暗示,并给予她适当的配合。
她相信,有一个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仍然愿意让她活下去。
邙山有平逢山,是炎黄二帝的诞生地,隋唐两朝都设为禁地,有士兵长年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