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宁蓦然清醒,背着她的女孩儿也停下了脚步——她才发现刚才都是梦境,而她怎么可以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在一个陌生人的背上睡着了?
她寻着声音望去……
一张熟悉的脸。三天之前,这人还是她的马夫,沙陀人,李胡。
李胡,五年前突厥与大唐战时被俘,因善于养马,梦宁将他带回圣堂。
梦宁仍然趴在女孩儿的背上没有下来——她知道以自己的现状,下来估计立即就会摔倒,那只会让自己的状况变得更危险……
李胡身材魁梧,高鼻髯须,一副典型的胡人样貌——五年前曾经只是会一点军旅拳脚,五年之间在圣堂里经梦宁亲自指点调教,粗粗已经有了不少进境,与她在掌刑庭打的那些军士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你居然能追到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梦宁轻声问道。
“大人难道忘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照料着紫璇,大人身上应该沾了不少紫璇的血……小人常年养马,对于那马的味道颇有些熟悉,寻着这味道找到了大人——”
李胡向梦宁恭敬拱手,继续沉声说道:
“小人侍奉大人多年,对大人亦多有报效——听说那海棠姑娘只是随便出了个证言就拿到了可以生活一世的钱,还请大人借人头一用,帮小人谋个半生富贵——这事,当然不能便宜了别人。”
这李胡……好直率……
梦宁觉出背着她的女孩儿往后退了两步,想要放下她吗?没有,那女孩儿反而更收紧了手。
“放我下来——”梦宁说道:“我们逃不掉的。”
她从女孩儿背上滑下来,顺势盘膝坐下,转头望向那个女孩儿:
“你快走吧——这一晚上,谢谢你。”
然而女孩儿没有走,女孩儿略微低身,从河床上捡了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石头,仍然站在她身边。
见义则为,是为仁;听音辨心,是为智;天赋异禀,是为力;临阵不畏,是为勇——唐人《侠道书》
梦宁的眸子微微收缩,她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但真的只是最后一张——也许,她能够利用这个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时辰,但是仁智力勇俱全的女孩子来拼一下。
梦宁用最后的一线体力站起来,对李胡冷笑着说:
“那你便放手过来吧,来试试我到底弱成了什么样子——”
李胡犹豫了片刻——他得到的信息是麟大人内力被封,四肢俱废。他今天看到的麟大人的样子比传闻的还要惨,一身是血,步履蹒跚。所以他才敢自己一个人来贪功。
下定了决心,李胡爆喝一声,双手挥拳,袭向梦宁的双肩。
梦宁欺身躲开他的上路进攻,贴身在李胡的腰腹位置,手肘砸向对手的肋部——如触金石,这也许就是普通体术与武功在身的差距,更何况是她亲自指点的高阶武功。此时李胡的膝盖已经顶在了梦宁的小腹上——梦宁不躲,仍然靠惯性将李胡拧倒在地上,手肘继续砸向同一个位置。
效果甚微,她很快就被李胡踢下来——李胡拔出佩刀,冲她的脖子一刀砍下——梦宁狼狈的伸手去档,她的掌心被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好在躲闪及时,不然可能五指俱落。
梦宁借势翻滚到女孩儿身边,那女孩子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仍然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石头。她瘦弱的肩膀甚至往前靠了靠,让半侧的身体挡在梦宁前面。梦宁的嘴唇正凑到女孩儿的耳边,她看了一眼正在淌着血的手,用沾着血的手指抵在女孩儿的大椎穴上——
梦宁用最小的声音对她说道:
“屏息……越久越好,等我引诱他靠近时,你用尽全力出拳打他的左胸!”
梦宁不需要引诱李胡靠近,因为李胡已经挥着佩刀又砍了过来,他藏在浓密胡须中的小眼睛露着笑意——曾经一骑当千的麟大人比想象中还要软弱,如今还像个无赖一样躲在小女人的身后。
据说上官仪在私下已经将麟的人头标出了赏银五千两,保奏圣上七品武官的奖励。李胡不明白为何那么多同僚在见到梦宁设置的那些粗糙的投湖假象后就停止了追查。
是自己比别的人聪明?还是这背后另有陷阱?
短暂的一刻犹豫之后,一个身影已经闪到李胡身前,间不容发的一拳打向李胡的左胸——
李胡在往后退,他觉得不会打中,身体的触感也告诉他没有打中,而他却失足跌倒在地上。
这一拳的效果的超乎想象,根本不应该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儿打出来的,李胡觉得所有的血气不断的上涌,血像喷出来一样不停的从嘴里涌出来——
李胡愣愣的看着他眼前跟他一样茫然的那个女孩儿,突然想起来上一次看到像他这样吐血的那个人,眼前也站着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是他自家的麟大人。
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任凭麟大人重新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走佩刀,并一刀砍向了他的脖子——
刹那间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