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已经动不了了——”女孩儿刚刚从这一拳的威力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梦宁方才小腹上挨了一下,又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只能靠在河沿上喘气,有气无力的回答:
“我不杀他的话,他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们两个都会死——”
刚才那一拳耗费了女孩儿太多的精力,她此时也跌坐在地,看了梦宁好久,终于问到:
“你不是俳优,你到底是谁?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梦宁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梦宁做的这件事情,叫做传承。
她是她的老师唯一的传承人,因为她所在师门的内功,一生只能传给一人。这门内功的入门,不靠秘籍、不靠口诀,只能靠师傅的筑基。然而这筑基,一个修行者,一生只能做一次。
梦宁虽然被封住了内力,但她可以为一个人,做一次筑基。她本来应该在根骨绝佳的人中间精挑细选,考察品性,培养感情,晓之以师门大义,行了师徒之礼然后再完成筑基——
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只能传承给一个刚刚认识了几个时辰的陌生女孩儿。那个人成为她选中的传承人,她自己恰恰失去了武功,成为了废人。此后她的余生生死只能依靠这个人——如果让梦宁就这样对一个认识了几个时辰的女孩儿说:我下半辈子只能由你来保护……
她的兄弟背叛了她,上级要杀了她,丫鬟出卖她,马夫要用她换钱。她没办法相信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这样的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的……
说了的话,那个人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而她不仅无力反抗,还什么都没有了……
时至今日,连会走出来救她的人都没有了……
她想了想,对女孩儿说道:
“如你刚才听到的——我就是害的九州楼有今日灾祸的麟,我被人陷害,身受重伤,暂时无法使用武功——我刚才以血为契,输入到你身体里的,是本门的毒功,你需要每隔十五日按我要求的方式修习,否则就会毒发身死——”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那女孩儿的表情,看对方会有什么变化,她又略微解释了一下:
“事发紧急,我没办法征求你的意见……所以只能如此,假使你保护好我,不要泄露我的身份,我也当保你无恙,假以时日,你勤加修炼,武功也会有所进境——”
这是梦宁所想好的交易——其实所谓的修习,她到时候可以随便拿出些口诀功法,让对方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即可。然后就可以靠威胁这个女孩儿一直来保护自己——毕竟自己如今身为钦犯,又无比的脆弱,可能长期会处于特别需要被保护的状态。
梦宁打算再夯实一下这个交易,继续说道:
“你可以试着用意念从章门到太阳,看一下会不会有剧痛?”
她从这个女孩儿的表情中看不出愤怒,而意外的是,却看出了一点点伤感……
为什么是伤感?她皱了皱眉头。
女孩儿摇了摇头:
“我不试。”她好像在轻轻的叹气,她看着梦宁,眼睛里都是认真的神色,声音还是柔和的长安腔:
“我从小命遇不辰,辗转困蹙——如今能够偶得神功,即使是毒功,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只是不明白,我对你以诚相待,为什么你却一直不信我?”
梦宁愣住了。
她为什么不信对方?她没有一点理由不信。
她只是习惯了。
她从小到大被很多人背叛,混迹于朝堂,效力于圣上和武后,一直在经历着动荡、荒谬、疯狂和残酷,她习惯了不信任。
但从昨晚直到现在,对方为了她这样一个陌生人倾尽所有,她没法解答为什么不信任这个女孩儿。
她勉力撑着站起来,思索了一下没有再处理李胡的尸体——只是一个筑基阶段的拳法,她相信李胡的死因不会让人和她联系起来,反而可能让局面变得更复杂。女孩儿也没有再表示要背她,看了她那副蹒跚的样子,还是扶住了她的手臂——
两个人似乎无话,样子变得十分尴尬,梦宁终于想出一个需要问对方的问题:
“你既然得了我的功法,便是我师门之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说我叫路小飞。”
他们是谁,女孩儿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