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些“响马”确认已经将庞大的俳优流民包围起来时——路小飞的身边,有同样拿着一根树枝的何子悠,以及胆子大的男俳优十几人……
一千多人,青壮男男性当然不止十几个人,但俳优本多胆小,这十几个人此时肯出头,也许是受到了天兵天将的鼓励……
“你们都不要动——”路小飞淡淡说道,望前迈了一步。她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前面的一个人,那人缁衣怒马,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首领。
缁衣人有些诧异——通常这样的流民只要马队一围就会跪下投降,怎么会有个女孩子准备以一当百。“响马”目标只是劫掠,并非杀戮,他瞟了一眼这个从架势上就似从未练过武功的女孩子,问道:
“你是首领?”
路小飞并未答话,只是树枝前指:
“单挑、车轮、群殴,只是由你——我若败了,便任你宰割。”
路小飞说完后,没有等着他回答,而是继续向前走——缁衣人判断只要杀了这女孩子,大队人群应当就会望风而降。他喝了一声,催动马匹,挥刀向路小飞而去。
路小飞丝毫不避,也向着前面的人马冲过去,手里的树枝直接扫向马腿——树枝无恙,马匹应声倒地。缁衣人从马上跃下来挥刀回砍——
路小飞根本没有往后看,她只是继续冲向前面的下一个人。
这一方广阔的沙场静匿,而路小飞的耳边仿佛是隆隆战鼓。她战斗的目标也不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不断的向前、向前。
刚刚学会的那一点内功可以让她手头的树枝即可伤人;只开了个头的轻功可以踩在前人的腿上或者马身上跃向下一个人——她的努力所取得的最大收效是:
一百余人逐渐将她围了起来,而没人再去管其他的人。
路小飞手里的那个树枝当然支撑不了多久,这种有攻无守的打法也让她的身上很快就多出了几处伤口。她随便捡起来地面上不知谁丢下的一把护手刀,继续直立在包围圈的中间。
但奇怪的是,她的伤口很快就已不再出血,而且还在向外冒着微微的白气……
由于一些因缘即会,路小飞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愈合能力。在修习内功之后,不仅没有体验到“毒功”的后遗症,她的愈合能力还进一步被加强,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只是会损耗一点内力而已。
缁衣人已经上了别人的马,他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伙伴,两人一左一右策马向路小飞奔来——他们看出来路小飞并没有多少武斗的经验,使用兵刃的水准也十分业余,这样的对手,合击几乎一击必中。
路小飞俯身到马下,虽然肋部被马踢了一脚,但她的护手刀在马肚子上剌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她穿过马腹站起来后,发现又一匹马已经到了眼前。
缁衣人这一轮并不是两人的合击,而是六个人。
路小飞在地上翻滚而过砍断后面的马腿,接踵而来的第三匹马的铁蹄已经重重的踩在她的肩膀上。
然而在场的人并没有听到预想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少女的目光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知道疼痛,她用尚好的左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刀背横胸,刀刃向外,刚好割断了这匹马颈部的血管。血流喷射,路小飞的衣服立刻被血染红。
她踢倒从马背上掉下来的人,抽出这个人随身的佩剑,提剑前指,声音平静如常:
“再来——”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她身上的伤有很多处,至少有两处一定颇重。
她浑身浴血,有些是马血,但也有不少是她自己的血。
然而路小飞剑尖轻颤,似乎有剑气震荡。但让眼前的对手最惊讶的是,他们看到路小飞的胸口刚刚略有起伏,仿佛从战斗开始只是第一次调息。
目标,仍然有充足的再战之力。
莫星言即未走近,也从未远离——自从她给了“江南四隐”那张“柳爽”写的字条,暂停了被纠缠和追杀的生涯,她就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跟着俳优的大队人群。
事实上,她只是在跟着梦宁——那个会模仿柳爽笔迹,又要与他交易的黑衫女人。兹事体大,她在未确定对方身份之前当然难以托付真相,但她也深知,几个月笼罩着她的那些疑云,以及柳家二百人的性命,从这个人身上最有可能找到答案。
信步而行的莫星言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驴蹄声,随后她就看到了这几天心心念念的黑衫面具女人——那个女人在驴背上的姿态清逸潇洒,显然精于骑术,而她骑得那匹驴却狼狈不堪,好像随时都可能栽倒。
这应当是在莫星言的意料之中,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笔管并扔给梦宁:
“你那天把这个东西塞给我,就是为了方便随时找我吧?”
梦宁接过装着邙山尸蜂的笔管——这一路她一直用神识滋养着这只小尸蜂,觉得彼此心意相通,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未再耽搁,对莫星言促声说道:
“有千五百人遇险,你救是不救?”
莫星言毫不犹豫,只说了一声“带路”,就跃身而去。
路小飞并非不知疼痛,她的五感实际上敏于常人,这种刺肤刻骨的伤势,她只会比普通人更疼。
但她一点也不怕——比这更艰难的情景,比这重得多的伤痛她都经历过,一百个“响马”算得了什么。她想象着莫星言在酒肆中的气势,想象着自己可以把“毒功”所形成的内力充斥到手中的佩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