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飞用佩剑重新指向眼前的这些人，所有人都感觉到巨大的威压笼罩于这片旷野。

她随手甩了甩剑尖，他眼前的缁衣人便不知被什么刺中了手腕，手中的镗刀铿然落地。

其他响马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幕，准备纵马再冲上去——而微风只是在轻轻的吹过少女的头发，轻轻吹在每个人的身上，甚至连一片沙石都未曾扬起。

这些人就已经纷纷坠马，他们的身上和手上都没有伤。

缁衣人挽了一把缰绳，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连拿剑的姿势都完全是个外行的少女。他重新握住马上备用的腰刀，就听到了一个平稳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以众之强横，劫掠弱小，你等还不停手？”

方才这些异象当然都来自于莫星言，此时她剑已入鞘，剑鞘古朴，剑颚锈迹斑斑。游侠身材修长，面目秀丽，仙姿入神——她略带疑惑的看了一眼拿着剑的路小飞，这位她不久前在酒肆遇到，原本以为不会武功的少女，剑尖上却流露着或有或无的一点点剑气。

一些还不服气的“响马”勒马准备再冲上去的，刚一前进，就连人带马跌落在地。

但是没有一个人身上见到血迹。

在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匹蹇驴正在卖力奔跑，驴上的人仪态款款，仿佛骑的是昔日的大宛名马。

众人虽然不认识莫星言，但刚刚对画师动摇了的信念立刻又重新坚定起来——能够得到仙人赐药、赐酒的画师，真的带来了天兵天将。

其他的“响马”不敢再继续上前，梦宁下了驴，面对莫星言轻轻一揖：

“多谢莫女侠扶弱救困，对我等再造之恩。”

莫女侠这三个字说出来，即便是普通俳优都多听过这个名字；而传到“响马”们的耳里更是如同雷霆。他们只是一些最末流的江湖人，准备打劫一帮更弱势的俳优，却在几乎荒无人烟的一处旷野地上，莫名其妙的遇到了名满天下的“游侠”莫星言。

这帮“响马”心里突然涌起一堆关于“三生有幸”、“高山仰止”这样不应景的词。

莫星言不会杀人，不会伤人，莫星言只会救人。庙堂有庙堂的标准，江湖有江湖的标准，而莫星言有自己的标准。在她眼里到处都是可怜人，到处都是可帮人，但没有可杀之人。

那些响马纷纷跪地，莫星言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你们散吧，勿要再犯。”

梦宁看着莫星言，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仿佛看着跟一棵树一样粗的救命稻草。

她首先快步走向路小飞，想要检查一下对方的伤势——路小飞笑笑拒绝：

“我没事，只是马的血——”

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梦宁突然转头问道：

“你怪我不告而别吗？”

她的眼睛对上了少女像春日一样灿烂的笑意：

“你不会真的走——我们之间还有约定。”

在她答话的一瞬间，两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路小飞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双曾让她沉浸的深邃幽蓝的明眸，而梦宁却在微微一愣后很快错开了眼神。

梦宁另有万事牵心，于是先不再关心传承人的伤势。天色已渐晚，显然不适合继续赶路。梦宁安排大家驻地搭棚过夜，并专门找了几个中老年的女俳优与她和路小飞一起来找莫星言——天气温热，大家在野外席地而坐，恨不得从莫星言的身上看出圣光来。

莫星言的话不多——梦宁找的这几个人话多得不得了，将她们在洛阳出来前的备受迫害，出来后一路的心酸苦恨，朝不保夕的惶恐愁怨一股脑的揪着莫星言说了大半个时辰。

莫星言略一沉吟，淡淡说道：

“这里距钱塘，如果不遇阻碍，也就只有十日的路程，我送你们去钱塘。”

众人闻言大喜，马上就要跪下扣头，一阵内力环绕众人，当然是跪不下去。

“不要为感谢跪任何人，也不要为恐惧跪任何人——我愿助你们，是我自己的心意。”

有了莫星言这句话，梦宁也算把稻草抱定。她起身劝众人回去——莫星言端详着路小飞，让她单独坐过来：

“那日酒肆中让姑娘受惊了。刚才我看你对敌，依我判断姑娘并没有学过剑法，但剑尖中仿佛有剑气波动——你的内力有些特别，不知是否方便告诉我你的师承？”

路小飞当然不方便说出她与梦宁之间关于“毒功”的约定，虽然对于莫星言分外尊重，路小飞还是含糊着说：

“本门师承比较特别，有些有害身体的地方……老师嘱咐我不可道与外人。”

莫星言微微一笑，遂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