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梦宁什么都没忘，但只限于她送路小飞一把剑的承诺。

可她此时想起来，自己不仅没有剑，也没有钱。

圣堂里遍地都是剑，麟大人的宅邸里遍地都是钱，可现在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从洛阳出逃以来的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证实，梦宁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挣钱。

她开始想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卖钱的东西。

她身上曾经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御赐的玉佩，却尘兽织出的外袍，鎏金的发带，价值数千两黄金的灵药和补品。

这些早在没进掌刑庭前就已经被搜走。

她的衣服和靴子显然都不能卖，一身上下唯一能值一点钱的——她有一条晕纲锦的腰带，当初西域使臣进贡时专门将一条罕见的黑色晕纲锦偷偷留给了麟大人，腰带中暗藏五彩团花，杂以金丝，还被路小飞日常浆洗干净，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

梦宁不加犹豫的走进了当铺，出来时她的腰带换成了当铺里随便给的一条黑稠，还有多出来的二两银子。

很快，梦宁带着路小飞去了铁匠铺。

二两银子的剑可选余地并不大——最后她们的眼前只剩下三把剑。

三把剑的共同特点是：

锋刃不利，材质低劣，做工粗糙。

路小飞面对自己人生的第一把剑，显得非常开心。

“阿宁什么都懂，你帮我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事实上，梦宁一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差的剑。

但鉴于二两银子来之非常不易，她特别仔细的在这三把剑中挑选——她要挑选一柄最适合“御剑术”的剑。

御剑术重在气而不在刃，因此是否锋利并不是重点。她能想到的，只是让这二两银子能用的尽量久一点，挑选的标准则是：

铁质要好。

梦宁尽量在这三把剑中找了铁质最好的一把——剑柄是最普通的桃木柄，粗糙的铁护手，剑身甚至都不是很直，只是看起来还略显结实一些。

她细心向路小飞说明剑身的问题：

“如果是一般的剑法，剑身不直会是硬伤，比如最常见的太极剑法，假如用这把剑使出的话，剑气大概率会偏移。但御剑术不会——御剑术的剑气在你的心意里，剑身略有弯曲，实战中只会让对方感到迷惑。你的剑气，可以在剑锋、可以在剑颚、可以在剑脊，甚至在没有剑的地方——”

“那这把剑的目的是什么？”听到这里路小飞有些心疼梦宁那二两银子。

“在你学剑的初期，它是剑气的载体，它整个都是——今晚，我就带你感受一下。”

路小飞笑着点点头，又提了一个要求：

“既然我有剑了，阿宁你什么都懂，帮我起一个名字好吗？”

梦宁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自己倾尽所有买的这把剑——当初洛阳最有名的铸器名家姚少师花钱摆酒求麟大人给自己得意之作取名时她也未曾这样认真。

“小飞你喜欢帮人，这把剑，就叫护生吧——”

南下俳优的日子开始进入有规律的循序渐进，莫星言越来越发现：“把这件事情交给小飞”即是梦宁的口头禅，也是一句有魔力的话。

潮前滩的村子每天都有新的变化，俳优们与渔民已经相处甚欢，渔民们不仅修好了水渠，连村子中的井都一并打好。钱塘的大批工匠天天都聚集在这里帮大家干活——

原因是：路小飞许诺给他们未来鳌龙楼修缮的大工程。

这种工程一听就是肥差，为此只是免费帮俳优们搭搭房子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鳌龙楼那边，路小飞已经安排有空的俳优根据匠人的建议清理出来。废弃了多年的庞大建筑物，到处是垃圾污垢。人们经常看到路小飞几乎整个白天趴在地上擦地板，这样所有的人干起活来也就都没了怨言。

有些大婶甚至心疼的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毕竟她只是个单身的女孩子，没有拉家带口的生计问题。路小飞随意的笑笑说：

“我不累，画师她更辛苦。”

至于她嘴里那位更辛苦的画师，大家看到梦宁多数时间都在钱塘江口处晃荡，除此之外就是去找人聊水经，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闲散的人。

而鳌龙楼整修的巨大费用她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莫星言心里也暗暗着急。想着是不是要向江湖朋友筹措一下，毕竟莫星言已经离家二十余年，总不好再开口向家里要钱。